爐上的茶水不停沸滾,魔君卻沒有倒茶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看著陳長生。
陳長生也在靜靜地看著魔君。
這不是他第一次與對方見面,準確說來,已經是第三次了。
但這是他第一次把魔君的臉看清楚。
就像絕大部分的魔族皇室成員一樣,魔君的臉色非常蒼白,不像玉石,也不像風雪,有些詭異。
但那並不是一種病態,更像是一種與世不同的標記,有著非人的感覺。
魔君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有些奇特,露出比較多的牙齦,與蒼白的臉色相襯,並不是特別難看,只是有些血腥。
「你果然是個有趣的人。」
魔君說道:「或者說你不是人,因為你的身上沒有人類的氣息,更像是……一個器物?」
陳長生想過魔君可能隱約知道自己的來歷,甚至有可能比自己更清楚。
但無所謂。
不管是器物還是果子,他知道自己是誰,那就足夠,自然不會被一番話便擾亂道心。
魔君看著他沒有反應,笑容微斂,淡淡說道:「我這次來白帝城主要是為了三件事情。」
按照他如此鄭重其事的說法,那必然是大事,陳長生想了想,怎麼也只能想出一件。
魔君自然不會說他在天樹荒火洗煉裡發生的那些事情,說道:「到此刻為止,我完成了一件半,然後便是今天。」
陳長生問道:「與我有關?」
魔君說道:「當然,因為最重要的那件事情就是見你。」
陳長生說道:「你離開雪老城的時候就確定會在這裡見到我?」
魔君說道:「我準備迎娶落落殿下,妖族準備與我結盟,你肯定會來,那我們就一定會見面。」
陳長生問道:「為何一定要與我見面?」
魔君說道:「我想過,如果沒能殺死你,那就要問你一個問題。」
陳長生說道:「什麼問題?」
魔君問道:「我們活著的目的是什麼?」
陳長生沉默了。
前些天別樣紅離開人世之後,他坐在院子裡看著夜空裡的繁星,感受著那道如井口的黑色虛無,曾經想過個問題。
事實上,在天書陵之變後的很多個夜晚裡,他都想過這個問題。
在很多世人看來,這種問題過於玄妙,有些微酸,書生意氣,令人發笑。
但這真的是很值得思考的問題。
像他和魔君這樣的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處於不同的位置就要做不同的事,思考不同的問題。」
魔君神情漠然說道:「我們是天地間最高的存在,那便要看的最遠。」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你的視線落在何處?」
魔君說道:「星海之上。」
陳長生明白了他的意思。
魔君接著說道:「還要千秋萬代。」
換作別的普通人,一定聽不懂這段對話,但魔君知道,陳長生一定能明白。
陳長生確實明白,因為這也是他的想法,因為他是人族的教宗。
魔君說道:「這是責任,也是壓力,但同樣也是最大的快感來源,最堅硬的存在意義。」
「星海之上究竟是什麼?聖光大陸上的異族人?」
陳長生靜靜看著魔君的眼睛問道:「你們與他們究竟有什麼關係?什麼是盜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