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自己想和陳長生一起走過千年漫漫修道路,將要面臨的最大挑戰是什麼。
她越想越不高興,撅起小嘴,流露出在外面從來沒有過的小女兒神態。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哼唧著說道:「你這麼好看,你最好看,你是世上最美的姑娘,他又不是瞎子。」
說完這句話後,她忽然醒過神來,覺得好生羞恥,嚶嚀一聲,捂住了臉。
在這時,銅鏡裡忽然生起一層薄霧。
徐有容神情微凜,用最快的速度回覆平靜,眼裡再沒有什麼惱意也沒有羞意,只是平靜清美。
這時候的她便是聖女,氣質有如新雨後的春林。
銅鏡裡的薄霧漸漸變化,凝成一些或粗或線的線條,隱約可以看到是一張臉。
畫面依然模糊,看不清眉眼,但不知為何那張臉卻讓人覺得無比俊美,更流露出一種高山般的氣質。
徐有容看著鏡中人說道:「我親自去看過禁制,白帝既然還活著,應該有辦法出來,至少可以傳出些訊息。」
聽到這句話,鏡中人沉默了很長時間,很明顯這句看似尋常的話,對他的心神造成了一些衝擊。
徐有容也不發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那人嘆息了聲,說不出的感慨,甚至顯得有些感傷。
他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幫他出來吧。」
徐有容說道:「我已經傳話給陳長生,以他的悟性,應該能很快破陣。」
那人說道:「既然是這種情形,你們都要謹慎小心些。」
徐有容忽然問道:「為什麼他願意幫你,你也沒有別的手段?在現在的局面下,你有很多機會可以弄死他。」
那人反而問道:「那你為何願意幫我呢?」
徐有容說道:「大局為重。」
那人平靜說道:「都是相同的道理。所以他不是在幫我,我也並不關心他,弄死他……以後還會有很多機會。」
徐有容最後問道:「別先生那邊……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那人想了想,說道:「如果那孽徒都治不好,那就沒有了。」
……
……
所謂大局,自然就是人族如何在這片大陸上生存下去,生生不息。
徐有容要考慮這個問題,銅鏡裡的那個人要考慮這個問題,陳長生作為當代人族教宗,當然更要考慮這個問題,雖然他認為自己並沒有這樣的能力。
有很多事情他都沒有能力解決,哪怕是他最擅長的醫道,在某些時刻看起來也是那樣的毫無用處。
白鶴穿過天樹侍廟裡的大樹,落在風景凋殘的小院裡。
軒轅破臉色蒼白,右臂委頓無力地垂著,見著陳長生,極為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
陳長生上前與他擁抱,在他厚實的背上用力地拍了三下,便不再多言,走進了屋裡。
別樣紅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臉色如常,彷彿在沉睡一般。
陳長生沉默不語走到他身前,從手指上取下金針,再次開始替他治療。
都說他的硃砂丹能夠生白骨活死人,但那其實只是誇張的傳聞,蘊藏著聖血的硃砂丹,只能救治像失血斷骨破腹之類的外傷。
別樣紅的傷勢是因為那兩名來自聖光大陸的天使,神魂與肉軀盡數遭受了無法逆轉的傷害,根本無法治好。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陳長生的道衣已經盡數被汗水打溼,好在被天海聖後重造經脈之後,已經沒有了可以令整個世界巔狂的異香。
別樣紅緩緩睜開眼睛,終於醒了過來。
陳長生在他的眼睛深處再次看到那抹黯淡的、帶著灰色意味的氣息。
那道氣息非常淡,就像是雪原裡落下的新雪,山溪裡落下的雨點。
如果不是像他這般擁有極強神識的人,根本無法發現。
這道氣息便是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