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商行舟的身影彷彿被鍍上了一層異色,他站在殿側某處窗外,不知道站了多長時間,一直靜靜地看著他。
年輕的皇帝陛下看著國教學院的方向,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轉身,對著那處木窗行禮。
商行舟很認真地回禮。
師生之間隔著窗,窗間沒有任何事物,是一片虛,但並不意味著真的什麼都沒有。
他們是師生,亦是君臣。
……
……
甘露臺上秋風四散,隨著夜色漸濃,臺邊的夜明珠也越來越明亮。商行舟負手站在臺畔,看著京都裡的街巷,看著這個已經很久未見、但絕不陌生的世界,平靜說道:「中山王昨夜對崔尚書說,他也是太宗皇帝的嫡孫。」
到了今天,世人皆知,他是太宗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他所做的這一切事情,都是為了完成太宗皇帝的遺志。
中山王的這句話看似有些莫名其妙,意思含混,實際上非常清楚。
既然他也是太宗皇帝的嫡孫,那麼商行舟完全可以支援他,不見得一定要支援那位年輕的皇帝陛下。
「嫡這個字不能亂用。」甘露臺後方傳來一道聲音。
商行舟沒有轉身,淡然說道:「看起來,你似乎有一些不一樣的想法。」
那個人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如果說沒有想法,太虛假,但我很清楚,這不是我現在應該想的事。」
商行舟神情不變,眼神里卻多了很多滿意的意味。
那個人很年輕,一身青衫,腰間繫著根明黃的帶,容顏清俊,竟是陳留王。
商行舟轉過身來,看著他說道:「那你想要說些什麼?」
陳留王說道:「陳長生準備離開。」
教宗去國教學院的時候,也以為陳長生已經離開,或者正在收拾行李。
陳長生沒有這樣做,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沒有離開的想法。
商行舟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我不會讓他離開。」
陳留王說道:「您非要把他留在京都,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商行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說道:「我這一生有兩件必須要做到的事情,第一條已經完成了。」
如果是教宗在場,便會知道,他說的第一條是推翻天海聖後的統治,第二條則是徹底戰勝魔族。
陳留王不知道,所以更不知道,為何他會在這時忽然提到這些事情。
便在這時,暮色濃極的天空裡,忽然出現數道極其清楚的裂痕,緊接著,數道淒厲的鳥鳴響徹天地之間。
十隻紅雁以及四隻紅鷹自遙遠的北方雪原歸來,能夠回到京都的,只有三隻紅雁與兩隻紅鷹。
它們帶來了一個人們困惑已久也是期待已久的訊息。
雪老城依然封城。
魔族軍師黑袍與魔帥聯手叛亂。
大亂。
暴雪成災。
七位魔將身死。
南客逃亡,遁入風雪之中。
魔君生死不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