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情很平靜,就像在說清賢殿該修一修了,離宮左苑的鴿子是不是喂的太肥了些。
奈何橋之戰後,教宗陛下把象徵著國教權柄的神杖賜予了陳長生,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此時他再次做出確認。
這代表著不可抗拒的意志與威嚴,整個國教都將不惜一切代價守護這句話,直至陳長生登上教宗之位。
以茅秋雨和白石道人為首,所有的主教、包括殿外的教士、諸院師生,還有國教騎兵都跪拜於地,彷彿潮水一般。
司源道人跪了下去,凌海之王跪了下去,漸漸平靜,然後虔誠,開始頌唱道典,讚美星空與美德。
殿裡光明大作。
……
……
「寅老頭,我父皇不會放過你!我家姐一定會替我報仇!」
遠處隱隱傳來牧酒詩憤怒的喊叫,漸漸變成了哭聲,然後漸遠,直至消失。
這位來自大西洲的神秘公主,曾經的國教巨頭,就這樣被逐出了離宮,而且應該永遠沒有機會再踏入一步。
教宗在澆水。
盆裡的青葉只剩下了三片,有些委頓,但還有生命,被擦掉灰塵後,恢復了很多精神。
「為什麼?」商行舟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先前你也問過,為什麼要讓陳長生當教宗?」教宗抬起頭來,望向他平靜說道:「因為我要他當啊。」
商行舟有些意外於這個回答,目光微沉。
這絕對不是他認識了近千年的師弟。
「師兄你說今天來見我,是為了商量我教的傳承……但國教不是你的教。」
教宗把溼了的方巾擱到池旁,取了塊幹巾擦掉手中的水珠,說道:「如果非要說是哪個人的教,那麼,這是我的國教。」
商行舟確認了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今日的教宗,已然不是過去千年的寅了,為什麼?
他面無表情說道:「所以你為了自己的情感傾向,完全不顧人族的大局,國教的未來。」
教宗安靜了會兒,說道:「娘娘那夜在天書陵上說我困於濟世二字,這是對的,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者真有可能為了人族的大局,國教的未來,把神杖從陳長生哪裡拿回來,然後如你所願,冊封那個小姑娘為下一代的教宗。」
商行舟說道:「為何現在的你無法做到?」
「還是那句話。」教宗平靜說道:「我老了,要死了,總要過幾天自己想過的日子。」
人之將死,當然有資格放肆些,不需要悲憫地看著世間,可以自由些,不需要想著人族的大局,可以短視些,不去看國教的未來。
他是教宗,國教就是他的,不是任何別人的,他想要讓陳長生當下一任的教宗,那麼任何別人都不要想坐上那個位置。
這很有說服力。
商行舟看著他看了很長時間,忽然說道:「他是我一手養大的,我知道,就算你要他當,他也不會當。」
教宗說道:「我把國教給他,至於他要不要,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商行舟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眼睛,眼神一片漠然:「死人當不了教宗。」
教宗神情不變,說道:「你要殺他?」
商行舟面無表情說道:「就算是隻小狗,養了這麼多年也有些感情,怎忍親手殺他。」
教宗說道:「我一直不理解,你怎麼能教出一個像陳長生這樣的學生,現在才明白,原來他不是你教出來的。」
商行舟說道:「他的一切都來自於我,他當然是我教的。」
教宗看著他平靜說道:「如果他真是你教出來的,你又怎麼會不知道,當面臨死亡的時候,他會是多麼強大?」
商行舟的眼睛眯了起來。
……
……
國教學院藏書樓裡。
「我是他養大的。」
陳長生說道:「當我想要理解他的時候,我就能特別理解他,我知道,三天前在天書陵他讓我帶走聖後孃孃的遺體,是刻意想要把這件事情留個尾巴,藉此生事,就算教宗師叔繼續護著我,也會有像你這樣人藉著這件事情來殺死我。」
林老公公點頭說道:「不錯,我不來國教學院,也會有別人來。」
陳長生說道:「但有一個問題。」
林老公公挑眉說道:「什麼問題?」
陳長生舉起手裡的劍,看著他平靜說道:「你殺得死我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