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卻像雷聲一般。
天海聖後的臉上微顯惘然,說道:「是嗎?他也要死了嗎?」
這句話裡有死字,有也字。
汗青聽到了,不知為何,覺得身上的盔甲變得沉重了無數倍,有些艱於呼吸。
「娘娘對我恩重如山,恩重似海……遠勝陛下。」
「但陛下的恩情在前,若不是陛下,千年之前我就死了。」
「一飯之恩,不敢或忘,因為……那是一切之始。」
他說出這幾句話時,聲音有些微微顫抖,並不是那般自信,有些像是想要強行說服誰,或者是說服自己。
事已至此,無須多言。
言已至此,到了盡處。
天海聖後沒有再與他說話的興趣,視線從蓮海里上移,落到遠處的京都裡。
京都的街巷間偶有火光,呼喊之聲再起,很是混亂,唯有一片區域很是安靜,漆黑一片。
「哪怕死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嗎?」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數百年了。
她以女子之身登上皇位,把他的子孫後代趕出了京都,給予無盡羞辱,她以為自己成功地回贈了當年受到的所有苦,她才是最後的勝利者,然而到了今夜,她才發現原來時隔多年,自己還是在和那個男人戰鬥。
那裡是大周皇宮,還有國教學院,還有百草園。
從很多年前,她便在這些地方生活,在這些地方戰鬥,見過很多人和事。
直到此時,她才明曉,原來一切並沒有發生真正的變化。
……
……
「現在,你應該可以死了吧?」
洛陽城道觀前,計道人看著漸漸淡去的霧鳳,顯得有些疲憊。
「請好好地離去。」
西寧鎮小溪邊,僧侶看著漸漸淡去的神魂,神情略顯感慨。
「對不起。」
京都夜色裡,教宗陛下看著天書陵峰頂的她,蒼老的臉上滿是悲傷。
……
……
天海聖後看著這個世界,微微挑眉。
她有些痛。
霜餘神槍貫穿了她的腹部,她的身、魂與道,同時受到了無法挽回的傷害。
她能夠感受得到,離開的時刻已經來臨,這是無法抗拒的事情,就像血燃燒成青煙,然後回到青天裡。
一道暴戾、冷酷、強大、憤怒的鳳鳴,在天書陵峰頂響起,然後迅速傳遍整個大陸。
黑髮在她的身後狂舞,鳳翼撕裂夜空。
她伸手握住鐵槍,向腹外拔出。
只看著畫面,便能想象其間的痛楚,但她的神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就連挑起的眉都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