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望向京都外,看到了那些暴雨裡的山谷,山谷裡的血。
計道人的聲音在天書陵前再次響起:「所有人都已經離你而去。」
天海聖後面無表情說道:「那是因為他們愚蠢,只能看得到眼前。」
計道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
「這是短視嗎?不!想想陳觀松,想想那些神將,他們對你的背叛,歸根結底緣於對你的失望!你當朝的這二百餘年,恰是魔族最為衰弱的二百餘年,然而你鼠目寸光,只知道儲存忠於自己的軍隊實力,對魔族只守不攻,非但未立寸功,甚至二十年前還被迫割土求和!國政你處理的不錯,雖然暴虐至極,南北合流你也掌握的極好,雖然那主要是聖女的攻功,但在這方面,你讓整個人族都感到羞辱!」
「原來是為了大義,所以人們才會背叛朕嗎?」
天海聖後絕美的臉龐上再次生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這一次很明顯,她是在嘲弄這個世界。
「那你們想過沒有,今夜天書陵一戰,人類強者必然隕落無數,凋零不堪,諸路大軍進退兩難,軍心不穩,如果魔族大軍趁勢南侵,誰來抵擋?若讓他們肆虐中原,屠戮百姓,誰來承得這個責任?大義?你們擔當得起嗎?」
天海聖後看了眼離宮,似笑非笑。
「我誘魔君入寒山,先讓他與天機老人戰上一場,天機老人重傷,今夜不能前來京都助你,其後我請白帝於寒山北伏擊魔君,魔君身受重傷,只能歸於雪老城養傷,而我在雪老城裡亦有安排,今夜之後,自有結果,只是娘娘你可能看不到的。」
計道人的聲音平靜而從容:「我用了二十年時間來安排今夜這個局,自然不會有任何遺漏,娘娘你不需要擔心。」
聽到這番話,陳長生終於確認了,自己在寒山裡與魔君相遇,果然是師父設下的局。
他的身體變得更加寒冷,不是因為先前的這場夜雨,也不是因為峰頂穿行的夜風。
每每回想起,當初在溪畔杮子林前看到那名中年書生時的畫面,他都會覺得很寒冷。
師父用他的最大秘密,把魔君誘至寒山,而他卻對此一無所知。
當時,他真的差一點就死了。
「也對,您把我養了十幾年時間,總要多用幾次才划算。」
他喃喃自言自語道。
「你的眼光始終就只是放在北方嗎?」
天海聖後看著京都北面的秋原,唇角泛起一抹嘲諷的笑容:「格局終究還是太小。」
沒有人能聽懂她的話。
無論眼光還是格局。
計道人謀劃京都之局,在雪老城裡另有佈置,無論怎麼看,都可以稱得上格局極大,然而在她這裡,卻只能得到如此輕蔑的評價。
「一切都是藉口,你們只是不喜歡一個女人高高在上,你如此,陳觀松同樣如此。」
天海聖後的視線向著更遠處飄去,聲音也飄了起來。
只有陳長生能夠聽到她的聲音。
因為這時候,她已經懶得再和這個世界說些什麼。
——當她發現那些所謂的敵人與對手,果然都是一群廢物之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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