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居南街正中間的那道裂縫,緩慢地重新合攏,深處溢位的那些炙熱氣息,漸漸被隔絕開來,風聲漸厲,呼嘯不停,彷彿絕望不甘的嚎叫。
白紙坊北里的那座宅院裡,腐朽的建築未能重新復原,但那些水渠裡的清水,則是向著半塌的井裡重新流去。
建功北里的土丘表面,蒼翠的青松從泥土裡重新站立起來,白骨與屍首被掩蓋,閃電不停落下,那道沖天而起的金黃光澤,重新被怨毒的氣息塗染,再也不復先前的威嚴神聖,一切歸於沉寂,始終還是一座無人知曉的大墓!
凌煙閣向外溢散的光線驟然消失,重新歸於夜色之中,就如過去的千年時光。
……
……
籠罩整座京都的森然陣意,漸漸消散在天地之間。
夜色裡強自壓抑了很長時間的騷動,漸漸要浮出水面。
婁陽王惴惴不安地藏在皇宮外的那座府邸裡,其餘的陳家王爺們,則是向著自己以及父輩們熟悉的門生故舊府上趕去。
大周朝廷諸部諸寺都處於詭異的安靜之中,不知稍後會發生怎樣的變動。
青藤諸院也處於絕對的安靜之中,無論是朝廷騎兵還是國教騎兵,都已經撤離,去了局勢更緊張的地方。
誰也不知道,天道院的院長莊之渙這時候正在禮部尚書的府裡。
在奈何橋一戰裡,才表現出自己真實傾向的禮部尚書,在朝廷裡擁有很高的威望,所以這一年來他雖然熬的非常辛苦,但聖後孃娘卻沒有像對付別的臣子那般,直接把他趕出朝堂,甚至賜他一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的態度並不像很多人以為的那般激烈。
「能不死人,最好就別死人,能少死些人,就少死些人。」
禮部尚書從袖子裡取出很厚的一疊紙,遞到莊之渙的身前,說道:「我在朝中守了二百餘年,守的是雲開月明,等的不是一朝得勢,血流飄杵,對娘娘,我有敬重之義,對那些臣子,我也有憐憫之心,不是所有人都是周通,都是程俊,都是賊子。」
自從莊換羽自刎而死,失去獨子的莊院長便變得更加沉默,今夜也不例外。
他接過那疊紙,看了眼上面的人名,轉身便向府外走去,沒有對禮部尚書承諾什麼。
禮部尚書看著他的背影嘆息了一聲,心知今夜之後,無論是聖後孃娘勝了,還是己方勝了,必然會迎來一個極其慘烈的局面。
……
……
今夜的京都,局勢異常緊張,但又格外詭異。
能夠對今夜局勢產生足夠影響力的幾方勢力裡,有些始終沒有發出自己的聲音。
離宮的安靜,或者說明教宗大人仍然在猶豫,就像那盆青葉般,還在搖擺當中。
可在京都經營多年、無論在軍方還是朝堂都有很大力量的天海家……為何到了現在也始終保持著沉默?
天海家的府邸與莊園周邊的夜色裡,隱藏著至少萬餘名騎兵,還有很多修道強者,不時破空掠過。
這些騎兵與修道強者,都是天海家控制的力量,問題在於,這些力量,這時候本應該出現在皇宮,出現在各王公府邸,出現在朝廷各部衙裡,而不應該停留在這裡,而且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都沒有出動的跡象。
所謂沉默,其實只是對外,在天海家的府邸與莊園內部,已經發生了很多事情。
那些事情很血腥,很殘忍,因為爭鬥的雙方是族人,是家人,是親人,是父子……
庭間地面上的鮮血,在燈火的照耀下分外刺眼。
天海勝雪眯著眼睛,還是覺得胸口一陣煩惡,有些暈眩之感。
就在這段時間裡,陸續有訊息傳來,一些沒有聽從命令、堅持要出兵的天海家年輕一代子弟,被家主的力量,極其冷酷的鎮壓了。
他的幾位堂弟,這時候應該已經被制伏,甚至是殺死。
他的親弟弟,就在剛才,就在他的眼前,被他的父親,砍斷了一隻胳膊。
「為什麼?」
他抬起頭來,望向自己的父親,聲音微微顫抖說道:「為什麼要這樣做?」
「什麼為什麼?」
在空曠的大堂裡,那把椅子顯得格外孤單,天海承武坐在椅子裡,也顯得很孤單,但這並沒有讓他的神情有任何變化。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面無表情問道:「你究竟想要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天海勝雪憤怒地大聲喊了起來:「你究竟要做什麼!」
經歷過前半夜的動盪與血腥的鎮壓,這時候場間已經沒有任何人,只有他們父子,孤單的有些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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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