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啃了一口手裡的桃子,然後走進了霧裡。
……
……
霧聚霧散,人去人來。
陳長生走後不久,徐有容乘舟來到了湖心的小島,坐在了先前他相同的位置上。
天機老人說道:「其實在你和陳長生之前,還有個人也在這裡坐過。」
徐有容說道:「誰?」
天機老人說道:「劉青。」
徐有容想了想,才記起這個名字。
「我問劉青,陳長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天機老人說道:「他很認真地想了很長時間,然後對我說……陳長生是個好人。」
一位聞名天下的刺客對陳長生居然如此評價,徐有容的感覺有些微妙。
「那你呢?在你看來,陳長生是個什麼樣的人?」
天機老人看著她平靜問道。
這句話問的太平靜,老人的眼神也太平靜,平靜地彷彿知曉了很多內情。
徐有容的心情如何沒有人知道,白紗在湖風裡輕飄,彷彿要與霧氣融為一體。
她的聲音從面紗下穿透而出,很輕柔,很確定。
「他是一個真人。」
聽到這句話,天機老人微微動容,沒有想到徐有容對他的評價竟是如此之高。
想著這兩年裡發生在陳長生身上的那些事情,他發現這個評價竟很準確。
「能在紅塵俗世裡,依然保有一顆赤子之心,確實不易。」
天機老人嘆息了一聲,然後說道:「轉告娘娘,如果陳長生回了京都,就把他殺了,不要再猶豫了。」
前一句還在讚歎,下一句便要殺之。
冠蓋滿京華,世人皆欲殺。
花園裡很是安靜,湖水拍打著島岸的聲音很是清晰。
徐有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老人。
飄舞的白紗,能夠遮住她完美的容顏,卻擋不住她平靜卻又強硬的目光。
天機老人沒有與她對視,站起身來,負手看著霧外的湖面,聲音毫無情緒說道:「如果不捨,那就帶著他離開,用情用意用白鶴用童年,無論用什麼手段都好,走的越遠越好。」
徐有容看著老人的背影,問道:「您到底算出來了什麼?」
天機老人沒有轉身,說道:「他昏迷了三天三夜,我便算了他三天三夜,依然一片迷霧,唯有一道亮光。」
徐有容喃喃道:「亮光?」
「那道亮光無比清晰,就像是蘇離的劍……」
天機老人最後說道:「他如果活著回到京都,娘娘就要死,你怎麼選?」
……
……
回到小樓,站在欄邊,看著面前的大湖,陳長生卻沒有心胸開闊的感覺。
他想著天機老人說的話——像蘇離一樣離開,就是對這個世界最大的善意。
那麼,這個世界對蘇離前輩的善意呢?對我的善意又在哪裡?
憑欄臨風,他沉默了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