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愣住了,再看房間裡,除了服務員,別無他人。
「這個房間裡的客人呢?」
女服務員依舊驚魂未定,方木連問了兩遍之後,才戰戰兢兢地回答道:「已經……已經退房了。」
「什麼?」方木瞪大了眼睛。
肖望收起槍,接連報出三個房號,「這些房間的人呢?」
「也都退房了,我剛剛打掃完房間。」女服務員站起身來,「具體情況我也不瞭解,你問前臺吧。」
賓館前臺的答覆是:今天早晨六點左右,一直在賓館裡把守的警察匆匆離去。隨即,住在那四個房間裡的家長和孩子分別辦理了退房手續,去向不明。
方木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雙手按在櫃檯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肖望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打電話給邊平,讓他詢問負責把守的警察為什麼撤離。
一個服務員上下打量了方木幾眼,開口問道:「請問,你是不是姓方?」
方木一怔,急忙點頭。
「你是警察?」
「對,怎麼?」
那個服務員從櫃檯裡拿出一張紙遞給方木,「今天早上,有一個女孩交給我的,讓我務必轉交給一個姓方的警察,應該就是你吧。」
方木接過那張紙,展開。那是一張賓館裡的便箋紙,上面寫著幾行字,字跡娟秀,卻很潦草,一看就知道是匆匆寫就的。
方木只看了幾眼,渾身就顫抖起來。他彎下腰,頭抵在櫃檯上,喉嚨裡擠出似吼非吼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氣管裡似的。
所有的人都嚇呆了,肖望急忙扶住他,連聲問道:「你怎麼了,沒事吧?」
方木一把推開他,臉色煞白地往賓館外走,「走,回市局!」
吉普車風馳電掣般衝進s市公安局的院子,不等車停穩,方木就跳下車,衝上三樓,轉入走廊,直奔走廊盡頭的會議室。
偌大的會議室裡只有邊平、趙大姐和陸璐。看見方木突然衝進來,三個人都嚇了一跳,急忙站起來。方木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奪過邊平手裡的資料夾,然後像拎小雞一樣把陸璐拽起來,不顧她的踢打掙扎,徑直把她拖到了詢問室。
不明就裡的趙大姐急忙阻止他,可是根本攔不住已經接近瘋狂的方木。他把趙大姐和邊平關在詢問室外,把陸璐按坐在一把椅子上,然後從櫃子裡翻出詢問筆錄,摔在桌子上。
「誰把你帶到c市的,陸天長還是陸大春?」
陸璐嚇得渾身發抖,蜷縮在椅子上,驚恐地看著方木。
「誰把你關在百鑫浴宮的?」
方木似乎沒有聽到趙大姐和邊平猛烈的敲門聲,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陸璐根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在詢問筆錄上瘋狂地寫著,像著了魔一樣兀自不停發問。
「除了景旭,還有誰強暴過你?」
「和你關在一起的,還有哪些人,知道名字麼?」
「他們有沒有提過要把你們賣到哪裡?」
「你見過的人裡面,有沒有姓梁的?」
突然,方木毫無徵兆地把詢問筆錄扔在牆上,厚厚的詢問筆錄嘩啦一下散了架,七零八落地飄落在地上。他揪住自己的頭髮,雙肘拄在桌子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似乎在告誡自己:「別這樣,冷靜點……別這樣……」
可是,這根本沒有用。幾秒鐘後,方木把從邊平手裡搶來的資料夾拍在桌子上。他的眼神迷亂,手指痙攣般快速翻開資料夾,嘴裡含煳不清地念叨著:「好,你不想說是吧?好……」
他舉起一張嫌疑人的照片,雖然望向陸璐,眼睛裡卻一片空洞。
「認得這個人麼?」
陸璐的身子盡力向後仰著,幾乎要嵌進椅子裡,不住地哆嗦著。
「不認得?好。」方木把照片扔在一旁,彷彿無法控制般自言自語著,「沒關係,沒關係……」他又拿起一張照片,表情狂亂,「這個呢?不認得?好……這個呢?」
每張照片在方木手裡停留的時間都沒有超過一秒鐘,他似乎急於從女孩那裡得到自己想要的供詞,卻根本不給陸璐任何思考的時間。
邊平和趙大姐已經開啟了詢問室的門,目瞪口呆地看著瘋蠹一般的方木。很快,所有的照片都「辨認」完了,桌上、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照片和檔案。方木死死地盯著面前驚恐萬分的女孩,胸口急劇地起伏。
突然,他大吼一聲:「你為什麼不說話?!」
話音未落,方木就跳起來,伸手去抓女孩的脖子!
還沒等他的手碰到女孩,就聽見「啪」的一聲——趙大姐的手重重地落在方木的臉上。
「你要幹什麼?」她一把摟住陸璐,憤怒地質問方木。
方木的臉被打得歪向一側,那聲嘶吼的尾音也變成了一聲哽咽。
邊平覺得難過,伸手去拉他的肩膀,「方木,冷靜點……」
方木猛地回身,甩掉了邊平的手。
「冷靜?我怎麼冷靜?所有的證人都沒了,如果她再不開口……」淚流滿面的方木大聲質問邊平,似乎後者是一切錯誤的締造者。
「那你也不能這樣對陸璐!」趙大姐大聲說道,把陸璐抱得更緊,「這孩子已經夠可憐的了……」
「我死了三個兄弟!三個!」方木的眼睛可怕地凸起來,歇斯底里地大吼,「他們連一點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吼聲過後,詢問室裡一片死寂。趙大姐驚訝地看著方木,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吼聲似乎用盡了方木所有的力氣,他搖晃了幾下,頹然跌坐在椅子上。
一個紙團,從他手心裡滾落到地上。
邊平俯身撿起紙團,展開來,輕聲念道:「方叔叔,有人給了爸爸很多錢。我們要搬到很遠的地方去住。馬上就要走了。謝謝那三個不知名的警察叔叔。」
聽到最後一句話,方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