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木瞪圓了眼睛。
「嗯。」肖望坐正了身子,語氣變得鄭重其事,「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咱倆並肩作戰,肯定能幹一番大事。」方木不由失笑:「哥們兒,你也太抬舉我了。」
「不是抬舉你。」肖望嚴肅地搖搖頭,「我不會看錯人。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求你保重自己,別浪費自己的才華。」
剛走到酒店門口,就聽到樓上傳來一陣喧囂。方木抬頭望去,剛好看到一個人從樓梯上滾落下來,重重地摔在大堂的地面上。幾個年輕男子從樓梯上疾步而下,為首的是一個又高又壯的男子,理著平頭,左前臂上紋著一條魚。幾個人衝到剛剛跌落的那個人身邊,圍著他又踢又打,文身的男子邊踢邊罵:「死變態,踢死你……」
方木皺皺眉頭,抬腳上前準備制止,卻被肖望一把拉住。
「你看。」肖望衝地上那個鼻青臉腫的人努努嘴。
方木定睛一看,心中竟湧上一股快意。那個人是城灣賓館的保安員景旭。
「這種人渣,打死一個少一個。」肖望蠻愜意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就當給鄭霖他們報仇了。」
方木雖然無心制止,但也不想看景旭被打得滿地亂滾。他扭過頭,低聲對肖望說:「走吧。」「再等會兒,再等會兒。」肖望卻看得挺起勁,「多解氣啊。」
這時,一個穿短裙的年輕女孩也從樓梯上跑下來,掄起手裡的提包,對著景旭一頓亂砸。
「死變態,看你還敢不敢往死裡摳老孃了……」砸了一陣,女孩累得直喘氣,嘴裡依然不依不饒:「老公,給我狠狠地打!」文身男子應了一聲,下手愈加兇狠。
酒店的經理和幾個保安很快趕過來,好不容易才拽住幾個施暴的男子。文身男子指著經理的鼻子說:「沒你事兒啊,給我滾遠點!」
經理倒是很鎮靜:「大哥,要打你們出去打。打死人了,我們倒無所謂,你們哥幾個可就麻煩了。」
文身男子看著幾近昏迷的景旭,也有些猶豫起來。女孩顯然還覺得不解氣,她一把拽過文身男子,低聲耳語了幾句。文身男子的表情先是詫異,隨後就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
「好,我不打這孫子了。」他滿臉壞笑地看看四周,「不過,大家想不想看看太監是什麼樣?」
幾個男子先是一愣,隨後就立刻鬨笑起來:「看,看!」
「扒了他!」
見他們不再打人,酒店經理鬆開了文身男子。景旭此刻卻突然清醒過來,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外爬,一邊苦苦哀求:「不……別……我不敢了……」
文身男子拽住他的雙腿,像拖一條狗一樣把他拖回來,轉身招呼那幾個男子:「兄弟們,把他給我扒了!」
幾個男子一擁而上,按腿,解腰帶,扒褲子,很快,景旭的下身就只剩下一條四角內褲。景旭死死地抓住內褲,先是哀求,然後哭罵,最後只能像野獸一樣高聲嘶叫。
文身男子見景旭不鬆手,乾脆用力扯開他的內褲,隨著「刺啦」一聲,只差一點,就徹底曝光了……
方木再也忍受不住了,他快步走上前去,一腳踹在文身男子後背上。文身男子猝不及防,一頭栽倒在景旭身上。等他爬起來,轉身欲罵時,頂在他鼻子上的是一張警官證。文身男子立刻愣住,幾個想要衝上來助拳的男子也傻在原地。
「要麼現在離開,要麼跟我去公安局。」方木冷著臉說道,「告你故意傷害……」他瞄了景旭一眼,「相信他也願意告你侮辱罪。」文身男子氣鼓鼓地看了方木幾秒鐘,轉身又踢了景旭一腳,對同夥喝道:「走!」
肖望看著他們走出酒店,轉頭對方木半是埋怨半是無奈地聳聳肩。酒店經理毫不客氣地踢踢景旭:「喂,你也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們做生意了。」
景旭慢慢地爬起來,低著頭,把褲子穿好,一搖三晃地向門口走去。經過方木身邊時,他抬起頭,已經破裂腫脹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些什麼。
方木看著他面目全非的臉,冷冷地問道:「你沒事吧?」
話音未落,景旭哇地吐出一口鮮血,一頭栽倒在方木腳下。
市第二人民醫院的走廊裡,方木坐在長椅上,遠遠地看著肖望捏著幾張紙向自己走來。
「他怎麼樣?」
「一根肋骨骨折,一根肋骨骨裂,肺挫傷,嘴唇破裂。」肖望懶洋洋地說,「沒事,死不了。」
方木草草看了看診斷書:「通知他家人了嗎?」
「問他了,在本市沒有親屬。」
「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送他回去唄。」肖望撇撇嘴,「這王八蛋身上還有不到三百塊錢,住不起醫院——你該不會想幫他掏住院費吧?」
「呵呵,那不會。」方木笑笑,「走吧。」
景旭的家位於原機床廠職工家屬樓,估計是父母留給他的。這幾棟樓房沒有物業管理,破敗不堪。肖望把車停在景旭家樓下,回身對景旭喝道:「下車!」景旭茫然地環顧四周,認出是自家後,費力地抬腳下車,剛踏上地面,整個人就癱軟下去。方木一把拽住他,才沒讓他摔個狗啃泥。
「快點!」肖望不耐煩地喝道,「別他媽磨磨蹭蹭的。」「算了。」方木看看不住呻吟的景旭,「我送他上去吧。」
景旭住在三樓。與其說是扶他上去,還不如說是方木揹他上去。把景旭扶在沙發上躺好,方木也累出了一身大汗,一屁股坐在景旭對面喘粗氣。
方木把目光落在如死狗般癱在沙發上的景旭,感到說不出的厭惡。
忽然,景旭動了動,隨即就在身上亂摸起來。方木問:「你找什麼?」
「煙……煙……」
方木想了想,掏出煙盒,自己點燃一根,又甩給他一根。「你不該抽菸。」方木補充了一句,「小心咳血。」
景旭急不可耐地點燃煙,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果真劇烈地咳嗽起來。方木把腳邊的一卷衛生紙踢過去,示意他擦擦嘴邊的血。
「別作踐自己了。如果你不想早死的話。」
「嘿嘿。」景旭忽然笑起來,隨即把衛生紙揉成一團,狠狠地摔在地上,「我現在和死了有什麼分別嗎?」
方木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些人為什麼打你?」
「哈哈。」景旭仰面靠在沙發背上,似乎很陶醉,「那騷娘們是個小姐,我用手指頭把她摳慘了,這臭婊子就找他男朋友……你不知道,」他忽然來了精神,直起身子盯著方木,雙眼閃光,「……我把她捆起來摳的,那騷貨喊得那叫一個慘,哈哈哈……」
方木冷冷地開口:「你果真是個死變態。」
「死變態?」景旭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目光變得陰冷絕望,忽然,他站起身來,飛快地解開褲帶,脫掉褲子。他的xxxx被齊根斬去,只留下兩個睪丸在可笑地晃盪著。
「你以為我願意這樣?」景旭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如果我有傢伙,我會用手摳她們?」
方木移開目光,低聲問道:「誰幹的?」
「我老闆。」景旭頹然跌坐在沙發上。
「姓金的那個?」
「他?他算個屁!」
「你老闆為什麼要這麼對你?」
景旭沒吭聲,似乎也不願回想起往事,半晌,才艱難地開口:「有個雛兒,老闆本來留著有用的,被我先玩了。」景旭的目光空洞,語調也毫無起伏,「一個s市的農村丫頭,平時我是根本看不上的……那天看了a片,憋壞了……」
「那女孩叫什麼?」方木打斷了他的話,上身突然挺直,拳頭也攥得緊緊的。
「好像姓陸吧。」景旭伸出兩根手指,擺出一個要煙的動作,「玩了就玩了,我哪記得。」
方木猛地把整盒煙都甩過去,然而煙盒只是軟綿綿地落在景旭的懷裡。景旭又抽出一根菸點上,絲毫沒有注意到方木全身繃緊,臉上的肌肉不住地跳動,更不知道他正在懊悔手裡為什麼是一盒煙,而不是一塊磚頭。
楊敏曾囑咐他,一旦找到糟蹋陸璐的人,絕對、絕對不要放過他。
但是,現在不是報復的時候。方木緊緊地閉上眼睛,幾秒鐘後,低聲問道:「你老闆是誰?」
聽到這句話,景旭半閉的眼睛忽然睜開了,上下打量了方木幾眼,旋即又仰頭閉目。方木知道他的想法,上次丟了命根子,如果這次再多說,丟掉的恐怕就是腦袋。怎麼能撬開他的嘴?方木正在想辦法,景旭卻突然開口了:「你為什麼要幫我?」方木被問得猝不及防,倉促中只能回答:「我是警察。」
「警察,呵呵。」景旭乾笑幾聲,「那個姓鄭的也是警察———你比他們好點。」
「他們也是好警察。」方木冷冷地回答,「當然,假錄影帶那件事除外。」
「那件事他們沒做錯。」景旭突然上身前傾,目光咄咄逼人,「那些錄影帶其實是真的。」
方木盯著景旭足足看了半分鐘,低聲問道:「你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那些錄影帶的內容其實是真的。」景旭的表情變得嚴肅。
「你怎麼知道當天的情形?」方木的呼吸急促起來,「當天的影片監控系統並沒有關閉,對嗎?」
「老闆讓我關閉,但是我沒有。」
景旭忽然笑了,「我不僅有那天的錄影,還有好多別人的錄影。」「嗯?」方木更加驚訝,「還有誰的?」
「城灣賓館其實是一個點兒,好多房間都是為老闆的客人準備的。」
景旭的表情漸漸硬冷,「那些房間裡都裝了攝像頭,把那些客人乾的好事錄下來,將來就是捏在手裡的好牌。」他嘿嘿地笑起來,「我私下又複製了一份——必要的時候,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方木想起那個樓層經理曾提到的那些「跟五星級酒店相比也不會遜色」的房間。
他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景旭,景旭也不說話,歪著頭看著方木。
「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第一,你讓我免於當眾受辱;第二,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景旭用手在褲襠那裡比劃了一下,「第三,我需要一筆錢離開這裡。」
「你要多少?」
「五十萬。」
「不可能。」
「哧!」景旭冷笑一聲,「公安局不差錢……」
「這不是公安局的事兒!」方木猛地提高了聲音,「是我的!」
景旭驚訝地看著雙眼圓睜的方木,幾秒鐘後,語氣軟了下來,「三十萬,不能再少了。」
「好。」方木站起身來,「我儘快籌錢,這幾天你哪也不要去,等我電話。」
走到樓下,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肖望噼頭就問:「你他媽幹嗎去了?跟他談理想呢?」
方木沒回答,他在想,到哪裡弄三十萬塊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