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陸家村

心理罪:暗河 雷米 第2頁,共2頁

權衡再三,方木還是上了去龍尾坳鄉的長途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後,在山腳下的一條公路邊下了車。路邊一個賣山貨的老者告訴方木陸家村的大致方位,方木看看行將落山的太陽,拔腿便走。

走出半里多地,方木才發現,其實剛才下車的地方已經接近公路的盡頭。再往前,都是曲折不平的山路。而有些「路」只是隱藏在山石間的狹窄小徑而已。老者告訴方木,這座山叫龍尾山。方木要去的陸家村,就在龍尾山的另一側。最初,他還能在亂石間依稀辨得方向。然而,隨著天色漸暗,周圍的景物顯得驚人的一致。方木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迷路了。

方木卸下沉重的背包,靠在一塊大山石上喘氣,心裡嘀咕著,也不知這鬼地方有沒有狼什麼的。正在忐忑之際,卻看見不遠處的前方似乎有手電光在閃動。方木心頭大喜,那裡有人!

方木來不及多想,拎起背包就向前跑去。穿過一片密林後,終於在前方的一片開闊地上看到了一個黑乎乎的大傢伙,原來是一輛廂式貨車。兩個人影蹲在貨車旁,不知在忙些什麼。

方木走過去,大聲打了個招呼:「嗨!」

這兩個人的反應卻大大出乎方木的意料,其中一個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另一個顯然也受驚不小,轉手從地上抄起一件東西,直指方木。

方木也覺得自己有點太冒失了,畢竟這是在荒郊野外,他急忙放慢腳步:「別怕別怕,我沒有惡意。」

「你誰啊?」坐在地上的人是個小個子,摸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另一個人始終死死地盯著方木,並沒有放鬆警惕。

「我迷路了。」方木慢慢走近貨車,「你們在幹什麼?」他看看貨車敞開的機蓋和滿地的修車工具,「車壞了?」

「是啊。」小個子一臉懊惱地站起來,「倒霉。」

方木放下背包,挽起袖子:「我瞧瞧。」

方木搗鼓了一陣後,貨車又能發動了。小個子頗為驚喜,忙不迭地掏出煙來致謝。方木接過煙,發現是軟包的中華,他轉頭看看另一個人手裡始終捏著的大號扳手,笑笑:「幹嗎啊,兄弟,還當我是壞人呢?」

他尷尬地笑笑,也湊過來吸菸。

小個子很健談,聊了一會兒,方木已經知道他叫陸三強,拿扳手的叫陸大春,都是陸家村的。陸三強看看方木腳邊的背包,問道:「方大哥,你到這兒幹嗎啊?」

「哦,我是省攝影家協會的,到這兒來拍一些旅遊宣傳方面的照片,結果三轉兩轉就迷路了。」

「這地方有啥好開發旅遊的?」

陸三強最初有些疑惑,隨後一拍腦門,「我知道了,你要去的是龍尾洞吧?」

「是啊是啊。」方木忽然想起肖望曾說過s市郊有個天然溶洞,就隨口附和。

「那你可走錯了。」陸三強哈哈大笑起來,「在山的另一側呢。」

「哦?那怎麼辦?」方木裝模作樣地向遠處看看,「前面……離你們陸家村不遠了吧?」

陸三強聽出了方木的意思,顯得有些為難,和陸大春交流了幾次眼神後,勉強說道:「這樣吧,我帶你回我們村,明天一早再送你去龍尾洞——明天一早就走啊。」

方木連連答應,拎起背包就上了貨車。

貨車在山路間逶迤前行,陸三強開車,方木坐在中間,陸大春坐在最外側。剛才還說個沒完的陸三強此刻卻出奇的沉默,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夜色越發深沉,除了前方被車燈照得一片慘白之外,四周皆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方木感到莫名的心慌,似乎置身於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裡。不知不覺中,冷汗已經悄悄地佈滿了方木的額頭。他定定神,一邊暗自嘲笑自己的膽小,一邊伸手去衣袋裡拿煙。剛一動作,陸大春就開口了:「幹嗎?」

「哦?」方木抬起頭,「找煙。」

「抽這個吧。」陸大春掏出一盒軟包中華。方木抽出一根,點燃,忽然笑了:「你們村是不是挺富裕啊,怎麼都抽這麼好的煙?」

陸大春笑笑,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你還認識我們村的其他人?」

方木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自己認識陸海濤,就聽見身後的貨箱裡傳來「咚」的一聲。

「三強抽的也是軟包中華啊。」

方木看著陸大春明顯放鬆的表情,又問了一句,「後面裝的是什麼貨啊?」

沒有人回答他。幾秒種後,陸大春淡淡地說:「豬肉。」說罷,他就伸手擰開了收音機,震耳欲聾的舞曲在駕駛室裡猛然響起。

夜裡九點多的時候,貨車終於駛進了陸家村。這似乎是個不大的村子,而且家家都黑著燈。幾分鐘後,貨車在一座祠堂門口停下了。陸大春讓方木在駕駛室裡等著。過了一會兒,他重新跳上車,對陸三強說:「崔寡婦家。」

陸三強應了一聲,發動了貨車。

崔寡婦家離祠堂不遠。她聽陸大春說明來意後,上下打量了方木幾眼,開口說道:「在這兒對付一宿吧,委屈你了,小夥子。」

方木趕緊說些客套話。崔寡婦面無表情地問道:「吃點啥不?我去給你做。」方木真有些餓了,點點頭。崔寡婦轉身去了廚房,陸大春也起身說道:「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去龍尾洞,你早點起來。」說罷,就出門上了貨車,轟鳴而去。

方木獨自坐在堂屋裡吸了根菸,覺得有些無聊,就漫無目的地四處打量著。看得出,這兩間瓦房是最近蓋起的,處處透著一股新勁兒。室內的陳設也大都比較考究,雖然搭配起來不倫不類,但仍能看出價值不菲。

這是個家底殷實的富裕之家。

正想著,崔寡婦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出來,七碟八碗的,甚是豐富。崔寡婦倒是不以為然,從櫃子裡拿出一瓶五糧液,問方木喝不喝。方木連連擺手,心想此地待客之道怎麼如此豪放。

崔寡婦也不再堅持,自己坐在一旁看用影碟機播放的《還珠格格》。方木看看那臺42英寸的索尼液晶電視,皺皺眉頭。

正吃著,院門外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緊接著,就看見一個披著棉衣的男人推門走進來。

崔寡婦站起來,道:「村長。」

方木也急忙站起來,被稱作村長的男人伸出手來和方木握了握。

「聽大春說,村裡來了客人,我就過來看看。」村長掏出煙來,遞給方木一根:「我叫陸天長,你怎麼稱呼?」

方木做了自我介紹,所用身份當然還是攝影師。陸天長邊聽邊點頭,一直在大口吸菸。透過裊裊上升的煙氣,方木知道他在不停地打量著自己。

陸天長的年齡在五十到六十歲之間,飽經風霜的臉上溝壑縱橫,眼睛不大,卻很有神,雙手粗糙,腰板很直。看得出,這是個閱歷豐富,意志堅定的人。

陸天長也注意到方木正在觀察自己,又聊了幾句之後,起身告辭:「我們這裡是農村,條件不好,小方你就委屈一下。」

「很不錯了。」方木指指托盤,「崔大媽很熱情,弄了這麼多菜。」

陸天長看看崔寡婦,笑笑:「她家生活條件好,我們可比不了,呵呵。」

崔寡婦低下頭,身體似乎抖了一下。

「早點歇著吧。」陸天長整整身上的棉衣,「明天一早我就叫大春來接你。」說罷,就轉身走出門去。

崔寡婦送他出門,方木也回到桌前坐下,盯著手裡的「紅梅」菸頭若有所思。忽然,余光中,裡屋的門動了一下。方木下意識地扭頭看去,只看見一根長長的辮子一甩,緊接著,裡屋的門就被「砰」的一聲關死了。

足有十分鐘後,崔寡婦才回來,一臉茫然。方木問道:「崔大媽,你家裡還有別人啊?」

「嗯?」崔寡婦似乎有心事,「哦,我女兒。你吃完了嗎?」

「吃完了。」方木急忙說,「謝謝款待啊。」

崔寡婦似乎無心客套,手腳麻利地收拾飯桌:「你早點歇著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

入夜,陸家村的一切都歸於平靜,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更讓這個夜晚平添幾分幽靜。方木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雖然一整天的奔波已讓他身心俱疲,然而似乎總有個疑團在胸中越來越大。

從表面上看,這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村子,而且地處偏僻,從常理上講,物質生活水平應該不會太高。可是到目前為止,方木接觸到的所有陸家村人,從陸海濤到崔寡婦,每個人的吃穿住用都不錯。相反,作為一村之長的陸天長卻看起來最寒酸。這小小的村莊,真的有不少詭異之處。

凌晨時分,方木迷迷煳煳地睡著了。他沒有聽到窗外不時傳來的細微的窸窣聲,也沒有聽到隔壁有人在低聲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