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綁架

心理罪:暗河 雷米 第2頁,共2頁

從她吃力的姿勢來看,清潔車裡似乎裝著什麼沉重的東西。

肖望猶疑地看著方木:「你的意思是?」

「對。」方木看著螢幕若有所思,「裴嵐也許就在那輛清潔車裡。」

肖望立刻撲到螢幕前,指示保安員放大影像。看過之後,在場的人卻有些失望,女工臉上戴著口罩,完全看不清模樣。肖望不死心,死死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後,轉向值班經理。

「十七號。」他的臉上平靜如初,語氣裡卻有按捺不住的激動,「查查當天誰領取了十七號清潔車。」

值班經理手忙腳亂地查記錄,很快就抬起頭來說:「陳娟。對了,她今天還來上班了。」

肖望和方木面面相覷,一時竟無言以對。最後方木揮揮手:「把她叫來,然後你們先出去。」

兩個人重新回到桌邊坐下,肖望甩給方木一根菸,自己也抽出一根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後說:「孃的,還敢來上班,肯定不是她了。」

「問問再說。」方木點點頭,「也許會有些發現。」

陳娟很快就被帶到了監控室。一看到她本人,方木和肖望就知道錄影中的女人肯定不是她。陳娟身高不足1.6米,體態上已經顯現出中年人的臃腫。而那個女人足有1.65米,即使穿著肥大的工作服也能看出體型纖細。

她很緊張,一進屋就絞著衣角,怯怯地站在牆邊。

肖望上下打量著她,開口問道:「九月十七號,你在哪裡?」

「在大廈上班。」

「你領取的是十七號清潔車?」

「對。」

「當天你一直用這輛車幹活麼?」

「……是。」陳娟的回答有些勉強,同時偷偷地抬頭看看他們。

肖望眯起眼睛,冷冷地說:「你要清楚,撒謊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我……沒有……」陳娟的臉頓時白了,「……本來就是……」

「你別害怕。」方木溫和地說道,「我們不會冤枉你,但是你必須說清楚當天的事情。」

陳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按照她的說法,當晚她負責清理四樓的衛生間,清掃完畢後,卻發現停在門口的清潔車不見了。她怕受到追究,就沒有聲張,找了一個多小時後,才在一樓西門的垃圾停放點找到了。

方木聽了之後,想了想,又問道:「員工裡有沒有丟工作服的?」

「有啊。七樓的小蘇就丟過一套,自己賠了一百二十塊錢。」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那天。」

方木點了點頭,揮手示意她出去。陳娟吞吞吐吐地說能不能為她保密,否則工作就可能保不住了。方木笑笑,答應了。陳娟如釋重負地拉開門,卻被門外黑壓壓一片的保安嚇了一跳。值班經理摩拳擦掌,大有將綁架犯當場拿下的架勢。方木覺得好笑,急忙解釋:「我們已經查清楚了,這事兒跟她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回去的路上,肖望手握方向盤問道,「陳娟會不會是同案犯?」

「不會。」方木盯著窗外若有所思,「我感覺她不是。」

「呵呵,感覺。」肖望笑笑,「你在監控錄影裡發現那女人,也是憑感覺?」

「那倒不是。」方木稍稍坐正了身子,「能自由進出女衛生間而不被人懷疑的,自然是女人。」

「哦?我們當初的思路是:只有男人才能在瞬間制伏裴嵐而不被人發現。」

「未必。撂倒一個人,一塊浸透乙醚的布就夠了。」方木轉向肖望,「如果是你在衛生間裡,看到什麼人拿著一塊布向你靠近,而你卻不會懷疑?」

肖望不笑了,想了一下,正色道:「清潔工。」

「是啊。犯罪嫌疑人應該是趁裴嵐在洗手的時候,從背後捂住她的口鼻,然後塞進清潔車裡拉走的。」

「可是錄影裡出現了好幾個清潔工,你怎麼就認定是那個女人呢?」

「因為她戴了口罩。」方木用手在自己嘴邊比劃了一下,「商場裡並沒有太多的灰塵,她完全沒必要戴口罩——這麼做的目的只能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外貌。」

肖望不由得扭頭看看方木,心想這貌不驚人的傢伙果真有兩下子。

「打電話勒索的是個男人,所以我們一開始就把綁匪的性別定為男性。」肖望說道,「不過你似乎一開始就認定有個女人參與了綁架。」

「對。」

「你的根據是什麼?」

方木把目光移向窗外,「那盤錄影帶。」

市局的會議室裡,方木、肖望、王克勤、鄧小森、徐桐圍桌而坐。電視螢幕上是已經定格的一幀畫面。裴嵐痛苦不堪地躲避著攝像機的鏡頭,按住她肩膀的,是一雙粗糙的大手。

「從錄影裡記錄的環境來看,這裡應該是一個簡陋的出租房,也許是犯罪嫌疑人為了實施綁架而臨時租住的。錄影中出現了一個男性,而拍攝者,應該是一個女性。」方木發現,除了肖望,每個聽眾的臉上都流露出驚異的神色。「你們看這裡。」方木指向畫面的右上角,那裡呈現的是床頭櫃的一角,幾個大大小小、造型各異的玻璃瓶擺在上面,瓶子上的logo清晰可辨。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些應該是dior的化妝品。」方木解釋道,「在暫住地仍使用化妝品的,只能是女人。下午我們去現場調查時,也證實了這一推斷。」

「一男一女。」鄧小森皺著眉頭,「這倒是可以幫助我們縮小排查範圍,可是……」

潛臺詞是:實際幫助並不大。

方木笑笑:「大家看了這段錄影之後,有什麼想法?」

幾個人互相看看,最後王副局長說道:「手段很殘忍,性質很惡劣!」這是典型的官話,鄧小森和徐桐的臉色都有些尷尬。肖望卻一直目光炯炯地盯著方木,等著他發言。

「其實是肖望的話提醒了我。」方木友善地迎著肖望的目光,「這錄影很不尋常。」

「嗯?」肖望坐直了身子,「哪句?」

「你說這錄影拍得像a片。」方木按下播放鍵,「的確,拍攝者的手法專業而且熟練,鏡頭主要集中在裴嵐的面部,重點記錄裴嵐痛苦的表情和哭泣。不得不說,女嫌疑人還是很有些藝術天分的,這段錄影甚至有點像電影。而那個男人幾次干擾了她的拍攝,把鏡頭拉向裴嵐的胸部和下體等隱私部位。這說明了一個問題:這對男女綁架的初衷是不同的。」

「你的意思是,他們之間有矛盾?」徐桐脫口而出。

「對。」方木肯定地說,「女嫌疑人的目的是羞辱並毀掉裴嵐,而男嫌疑人的目的是錢。綁匪最初勒索二百萬元,幾天後暴漲為四百萬元。這本身就很不正常——哪有這麼個漲法?所以,我推測這起綁架案的主犯應該是女嫌疑人,無論是二百萬還是四百萬,大概都是女嫌疑人隨口決定的金額,目的是安撫男嫌疑人,確保他協助自己綁架裴嵐。」

「如果說女嫌疑人的目的是羞辱並毀掉裴嵐,那麼她應該儘快把裴嵐受辱的錄影公之於眾。」鄧小森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們的網警天天蹲守在網上,沒發現類似資訊啊。」

「是的。」方木笑笑,「我覺得他們也在鬧內訌。雙方對綁架的主導權也許正在慢慢發生傾斜。男嫌疑人可能不同意把錄影公之於眾,因為那樣勢必會讓贖金大打折扣。所以,裴嵐暫時是安全的。不過,我們在抓捕的時候要提防這件事。」

「抓捕?」徐桐有些洩氣,「我們連這兩個人的身份都搞不清楚啊。」

「我們可以從綁匪的動機入手,尤其是那個女嫌疑人。」方木點燃一根菸,「從這段錄影裡,我能感到女嫌疑人對裴嵐有一種極度的憎恨,恨不得毀之而後快。是什麼會讓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如此仇恨呢?」

不待方木說下去,肖望就脫口而出:「嫉妒。」

「我也是這麼想的。」方木面向眾人,「結合裴嵐藝人的身份,女嫌疑人大概也是演藝圈裡的人。我覺得可以從裴嵐在圈裡的社會關係查起,當然,也查查梁澤昊,特別是男女關係方面。」

偵查方向一旦確定,接下來的工作就好辦多了。專案組立刻行動起來。方木把錄影帶交給王副局長,讓技術部門儘快提取錄影帶裡的背景聲音,並徹底檢查所有物證,看能否找到錄影地點的線索。鄧小森和徐桐則安排人手馬上展開調查。

肖望是偵查工作當仁不讓的主力軍,他剛奔到走廊裡,就被方木一把拉住了。

「怎麼?」肖望看看面露難色的方木,「還有事?」

「嗯。」方木不好意思地笑笑,從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你調查的時候,能不能幫我順便找找這個人。」

肖望看看手裡的照片,一個穿著藍白相間的運動服的少女羞澀地笑著。

「這是?」

「我親戚家的孩子,叫廖亞凡,一年前離家出走了。」方木不願道明他和廖亞凡之間的關係,「在本市的可能性也不大,權當碰碰運氣吧。」

「包在我身上了。」肖望揣好照片,爽快地說,「找人是哥們兒的強項。」

「多謝了。」方木的臉有些紅,和剛才自信冷靜的樣子判若兩人,「如果太麻煩,案子破了以後再說也行。」

「都是自己人,你就別客氣了。」肖望拔腿就走,「你先去吃飯,有情況我找你彙報。」

肖望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盡頭。身邊的人都在忙碌,依舊站在原地的方木顯得有些無所事事。這短暫的閒暇讓他有些走神。他看看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忽然想起照片上的女孩子。

此刻,你會不會就跟我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