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不冷落,你還得好好愛她。」
「我會的。」
那晚兩人破天荒在一個床上睡覺,她枕在他手臂上,睡得特別香。半夜的時候,她一伸腿,力道大了點,右小腿抽筋,她痛得叫起來,把他弄醒了,驚惶地問:「怎麼啦?怎麼啦?是肚子痛嗎?」
「不是,是腿抽筋。」
「哪個腿?」
「右腿。」
他開了燈,坐到她腳那邊去,把她的右腳掌豎起來,向膝蓋方向推,一下就緩解了抽筋。他又替她按摩了一會小腿肚,她覺得很舒服,把兩條腿都往他懷裡一伸,讓他都按按。
按摩了一會,她要拉尿了,起身去廁所,回來看見他平躺在床上,沒蓋被子,那個地方頂得高高的。她笑著指指那個地方,問:「你怎麼啦?」
「我也抽筋。」
她沒想到這不苟言笑的木頭在這事上還有點幽默感呢,笑著說:「我幫你按摩吧。」
「別碰它。」
「沒事的。」她把他的「小腿」握在手裡按摩了一會,問,「你想不想?」
「想當然想啊,但是——」
「想就來吧,七個月,可以的,輕輕的就行。」
「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但你不能瞎撞。」
「我不瞎撞。」
他讓她側面躺著,他自己躺在她身後,問:「這樣行不行?」
「只要你能進去就行。」
兩個人就那樣側躺著做愛,她還從來沒那樣做過,覺得很新奇,特別衝動,雖然竭力控制著,還是很快就高潮了,嚇得連聲叫停。
他一下就軟了,兩人都嚇得沒了言語。
但過了一會,發現沒出什麼問題,孩子還在動呢,便又接著做,做完就保持那個姿勢睡著了。
她沒把這個驚險的插曲告訴父母,怕他們擔心。如果父母知道「寶伢子」曾經想弄掉孩子,肯定會勸她跟他離婚,至少是先搬到父母那邊去住。但她不想搞成那樣,她不想孤獨地度過孕期的最後幾個月,她不想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她不想別人看笑話,也不想就這樣結束這段婚姻。
她覺得他並不是個壞人,他很愛她,很珍惜她,很珍惜他們的婚姻,當然是以他的方式。他唯一的問題就是還沒有完全擺脫滿家嶺的那一套,有很嚴重的重男輕女思想,老想著要個兒子。他能做出那麼可怕的事來,一是因為嶺上爺的教唆,二是因為他有那個愚昧的思想,認為沒哭出第一聲的孩子就不算人,所以弄掉也不算什麼。
有這種思想的也不是他一個人,那些計生幹部和醫務人員,他們對待那些懷到了七八個月的計劃外胎兒,不就是眼睛都不眨地引產掉了嗎?說明他們也沒把肚子裡的胎兒當人,只不過他們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還有那些做流產的,不也都沒把胎兒當回事嗎?
不能說這些人殘忍,只能說他們愚昧。
她覺得經過這次談話,他不會再想把孩子弄掉的事了,因為已經想好了生兒子的辦法,即便是滿家嶺的人,也不是完全拒絕生女兒,以前沒計劃生育政策的時候,他家不是生了一大群女兒嗎?只是因為有了計劃生育政策,不讓多生了,所以滿家嶺的人才會對女孩下黑手。
她決定這事也不告訴姐姐,怕姐姐會勸她離婚。她覺得姐姐肯定會這樣勸,因為姐姐已經說過了,如果她還沒結婚的話,肯定會反對她跟「寶伢子」在一起,說明那時的「寶伢子」,就很不令姐姐滿意,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姐姐還會讓她繼續跟「寶伢子」一起?
她覺得姐姐沒法理解為什麼發生了這麼可怕的事,她還不離開「寶伢子」,因為姐姐在愛情方面很順利,進大學不久,就被才貌出眾的姐夫盯上了,讀研究生的姐夫跨過好幾個院系跑來追求讀本科的姐姐。兩人的戀愛很順利,雙方家庭和廣大人民群眾都高度贊成姐姐姐夫的愛情和婚姻,姐夫剛畢業不久,就出了國,姐姐也很快跟了出去。
而她在愛情上,就沒姐姐這麼幸運了,一直都沒遇上一個才貌出眾的男人,可能是因為專業的問題,她讀大學時班上女生多,男生少,出色的更少,幾乎沒有,也沒人跨院跨系來追她。一直到參加工作了,才遇上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小靳,名校畢業,但長相實在不咋地,追得也不緊。
然後就是這個「寶伢子」,才貌都算出眾,但愛情方面怎麼就那麼不開竅呢?她這一路,受苦受累,根本沒享受過被人追的浪漫,還落得為生男生女鬧這麼大一齣,真是越想越虧。
但她知道,在她今生能遇到的人當中,「寶伢子」就算最才貌出眾最愛她的一個了,如果她跟他離婚,肯定找不到更才貌出眾更愛她的人。
怎麼說呢,這就是命運,同樣一個家庭出來的人,她的運氣就沒法跟姐姐比。
她想瞞著姐姐,但姐姐還瞞不住呢,很快就打電話來詢問:「小滿從滿家嶺回來,沒什麼異常吧?」
她突然覺得姐姐的口氣很刺耳,好像給「寶伢子」判了死刑,認定他會做出什麼異常舉動來似的,而他偏偏又不爭氣,的確是有異常舉動,搞得她很生氣,不知道是在生他稀泥糊不上牆的氣,還是在生姐姐太精明一猜就中的氣。
她撒謊說:「沒有。」
「他那嶺上的爺沒教他幾個花招?」
「沒有。」
「他沒把你懷女兒的事告訴嶺上的爺?」
「沒有。」
「他是不是並不知道你懷的是女兒?」
「可能吧。」
「那你可要做好思想準備,防備他一旦知道了會想辦法弄掉孩子,你最好搬到爸媽那邊去住,就說離你上班的地方近一些——」
她沒想到瞞來瞞去,姐姐還是動員她去爸媽那裡住,只好自己打自己嘴巴,坦白說:「其實——他已經知道我懷的是女兒了——」
「哦?那他沒——」
她像打機關槍一樣,一口氣把他回滿家嶺之後發生的事都講了出來。
姐姐沉默了一會,說:「你剛才不告訴我,是不是怕我勸你離婚?」
她不好意思地承認了。
姐姐說:「我怎麼會勸你離婚呢?他又不是個壞人,他各方面都很不錯,也很愛你,就是有點重男輕女的思想,但中國那些男人,有幾個不重男輕女?你姐夫不一樣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嗎?」
她大吃一驚:「姐夫也重男輕女啊?」
「怎麼不?他和他家裡人都喜歡兒子,只不過他人在美國,壓力要小一些,因為美國人不介意這些。再說也沒計劃生育政策,他當然用不著想那些鬼點子。」
她聽說連姐夫都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心情好多了,看來自己也說不上運氣特別不好,只怪中國男人太封建落後了。
姐姐囑咐說:「這事就別告訴爸媽了,他們知道了,只會著急,也改變不了什麼,搞不好反而把事情弄壞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你自己還是要防著點,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我知道。」
跟姐姐通過電話,她心情好極了,感覺這世界上總算有了一個理解她的人。爸媽很愛她,但不一定理解她,同事同學什麼的,就更不用說了。她從來不對同事同學說「寶伢子」的不是,因為說了沒好處,只有壞處,那些人不是幸災樂禍,就是亂給她提建議,只有姐姐不會幸災樂禍,還能給她有用的建議。
她想起小時候,兩姐妹還經常鬧點小矛盾,有段時間,她最盼望的就是爸媽沒生這個姐姐,那她就能獨佔爸媽的感情了。還有段時間,她恨不得姐姐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不要跟她在同一個學校,免得姐姐的光彩把她給遮沒了。
但現在,她從內心慶幸爸媽給她生了這個姐姐,讓她人生中有了這唯一一個鐵桿知心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