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至死不渝 艾米 第2頁,共2頁

卓越去找醫生,要求馬上出院,但醫生不同意,說最少得等到明天收治她的某醫生來了之後,才能決定出院不出院。就這樣,她在醫院住了三天,花了幾百塊,她本來想硬個氣,自己付錢,但她實在拿不出這筆錢了,只好低三下四地叫卓越付錢。

卓越咬牙切齒地付了錢,一路都在痛罵師院,雖然沒直接罵她,但她心裡也很難受,因為這至少說明他很計較這筆錢,不然的話,看到孩子沒事,還不早就把錢的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石燕真是度日如年,前段時間雖然跑得辛苦,但總還是有點希望,而且還有工資,吃自己的,用自己的,不用看人臉色。現在真正成了靠人養活了,讓她嚐到了「寄人籬下」的滋味,卓越買什麼回來,她就做什麼吃,不敢提要求,他一說起某菜太貴,某物漲價,她就心驚肉跳,怕他是在嫌她吃閒飯。

而他好像越來越有債權人的威風,以前是她做飯,他跟著吃,她不做,大家就去吃食堂。但現在不同了,飯做晚了他都要發幾句牢騷,菜做得不夠辣,他也要摔盤子撂筷子,比對姜阿姨還不禮貌。她知道只要她沒工作,沒收入,她就得品嚐這種滋味。為了孩子,她只好竭力隱忍,祈禱這種日子早日結束,但她看不見一點光明,不知道她這輩子還能不能再參加工作。

有天下午,門房上來叫她接電話,她去了,以為是姚小萍打來的,但拿起來一聽,是黃海。她的心無緣無故地亂跳起來,好像幹了什麼壞事一樣,生怕卓越下來發現,很沒禮貌地問:「你怎麼把電話打到這裡來了?」

「我——元旦結了婚,想告訴你一下,就打電話到你上班的地方,結果他們說你——不在那裡工作了,問他們你調到哪裡去了,他們都說不清楚,我不放心,就——往這裡打了個電話。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工作?」

她哽咽起來,勉強說:「沒在哪裡工作,還在找接收單位——」

他急了,問:「怎麼搞的?不是幹得好好的嗎?」

她不得不簡明扼要地把這件事講一遍,說主要是卓越的死對頭上了臺,搞報復,抓住她找工作開後門這件事,把她在師院的工作取消了。

黃海也不能免俗,少不得把那些她早就想到了並試過了的辦法一個一個地提出來聽她否決。她這段時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這樣的答案,把她都重複煩了,覺得每個人都把她當個傻瓜,當個不動腦筋的人,每個人都把那些顯而易見的路子介紹給她:「附中去試了沒有?」,「d市的中學呢?」,「你老家那邊呢?」,「鄉下中學是不是好搞生育指標一些?」

這些問題回答起來很繁瑣,你得一個一個告訴人家去過某校沒有,怎麼跟人家說的,人家又是怎麼回答的,你又是怎麼回答的,然後人家又是怎麼問的,你又是怎麼回答的,等等,等等。你不答清楚,人家就以為你漏掉了什麼,就要反反覆覆提醒你。常常是說得她口乾舌燥,煩不勝煩,但又不能煩,因為人家都是一片好心,都是在想幫你。

還有的更糟糕,基本就是來興師問罪的:「你們既然沒把生育指標的事搞落實,懷孕幹什麼呢?」,「這都怪你自己,先就不該走後門」,「當官的家庭根本不該找,圖人家的地位,結果怎麼樣呢?」。

這還算沾個邊的,有的指責根本不沾邊:「你媽也是的,閨女的婚事,怎麼不把個關呢?」,「門不當,戶不對的,強扭在一起肯定過不好」,「早就叫你別學這個專業」。

她對這些熱心人開始還挺感激的,聽多了,解釋多了,就只剩下煩躁,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到底要幹什麼,恨不得對他們說:你們要麼就拿個接收單位出來,拿不出來就別管我了!但實際情況往往是:越拿不出一個接收單位的人,指點得越歡,問題越多,解釋起來越麻煩。

如果不是因為這是黃海,她差不多要發脾氣了:你說的這些,我都能想到,我都試過了。我說不行,當然是不行,如果行的話,我還在這裡跟你廢話?還不老早跑那個單位上班去了?你有沒有什麼新路子?沒有?沒有就別說這事了吧。

但她不好駁黃海的面子,只好問一句答一句。還好,黃海只提供選擇,不追問細節和為什麼,算是比較好對付的熱心關懷者。

「附中那邊試了沒有?」「試了。」

「d市的那些中學呢?」「也試了。」

「那麼多學校,全都試了?」「全都試了。」

「‘洞洞’那邊呢?不光是你們‘洞洞拐’,所有‘洞洞’的學校?」「都試了。」

「鋼廠子弟中學呢?」

她有點煩:「剛才不是說過了嗎?d市的中學都試過了——」

「但是鋼廠子弟中學不是d市的,他們不屬於d市管——」

她驚訝地問:「真的?你怎麼知道?」

「我在那裡做過社會調查,我怎麼不知道呢?鋼廠子弟學校以前是歸d市管的,但後來兩家矛盾很深,加上鋼廠子弟又調皮成績又差,市裡沒哪個學校願意接收他們的子弟,他們的家屬區離市裡那些學校又遠,所以他們自己辦了子弟中學和小學——」

「但他們也不能解決生育指標的問題吧?」

「很難說。鋼廠男職工多,但能娶到媳婦的卻很少,光棍一大片,照說應該在生育指標方面沒那麼嚴,如果他們願意調你進去教書,一個生育指標應該能解決吧?反正去問一下不會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