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昏了,反駁說:「我什麼未婚先孕?我有生育指標的,如果我未婚先孕——」
王師傅不給她高談闊論的機會:「你有生育指標很了不起是不是?你這麼了不起,為什麼你丈夫不要你?」
她「我我」了一陣,什麼也說不出來,姚小萍說:「石,我們走,別理這種人——」
王師傅拖長聲音鬧起來:「啊?還別理我這種人?我是什麼人?你是什麼人?你們兩個不要臉的女人,把我們一層樓都汙染了,我明天就去房管科,讓他們把你們都趕出去——」
有個看熱鬧的鄰居說:「是太吵了點,今天好早就把我吵醒了。這還才一個,就吵成這樣,等這個生出來,大的哭,小的叫,那我們還活不活?」
另一個說:「學校房管科怎麼能讓這種帶孩子的住在單身教工宿舍?這個政策也得改改了——」
王師傅看到群眾這麼支援自己,正義感益發上來了,自告奮勇說:「不管學校房管科什麼政策,我明天要去那裡讓他們把這兩人趕走,跟個小流氓住在一層,什麼都被他看去了——」
出來聲援王師傅的越來越多,姚石兩個寡不敵眾,抱頭鼠竄,躲進寢室關上了門。
姚小萍剛才肯定忍了一泡眼淚,一進來就把門關了,流著淚給小剛上政治課:「再別跑女廁所去了,聽見沒有?你看媽媽因為你被別人這樣罵,你不難過嗎?」
小剛大聲說:「等老子打她個狗日的——」
姚小萍慌忙去捂小剛的嘴,教訓說:「快別亂說了,我是叫你今後聽話,別跑女廁所去,不是叫你去——打人的——」
小剛獻計說:「媽媽,我往她門鎖上糊鼻涕,好不好?」
姚小萍只好改上鼻涕課,小剛還提出了各種報復措施,都被媽媽一一否定了。
石燕知道在寢室裡洗臉洗腳是不可能的了,只好提了水瓶,拿了臉盆腳盆到水房和廁所去洗。洗澡間和廁所是連在一起的,一進門的第一格就是洗澡間,就那麼一間,一米見方,裡面有個淋浴用的蓮蓬頭,但只有冷水,沒熱水。夏天很熱的時候,可以衝冷水,其它時間只能把水接在桶子裡,兌了熱水洗澡。
廁所大門沒拴子,但裡面每個廁坑都有個門,可以拴住,不過每個門都只擋中間一段,站裡面上可以看到肩膀往上,下可以看到膝蓋往下。小剛大概是跑進廁所來,趴地上往廁坑裡望了,不然對面那女人不會發那麼大脾氣。
洗澡間很小,轉不過身來,她潦潦草草地洗了一下,提著盆子水瓶回寢室去睡覺。姚小萍見她回來,像見到了救星一樣:「你回來了就好,我急等著去上廁所,但又不敢把他一個人放這裡——」
石燕嚇得要命:「我管不住他的,你把他交給我不行的,你把他帶去吧——」
「不行的,下午帶進去一次,得罪了好幾個人,還鬧成這樣,」姚小萍一邊往外跑,一邊說,「沒事的,我已經把他放被子裡去了,你幫我看著一點就行,我非去不可了——」
她沒辦法,只好勉為其難:「小剛,阿姨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小剛從被子裡跑出來,在床上蹦,邊蹦邊惡聲惡氣地學她:「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連故事都不愛聽的小孩,她還真沒見過。她耐著性子說:「快進被子裡去,當心感冒了。你喜歡聽什麼故事呀?」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快別蹦了,再蹦我不講故事你聽了!」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她不管他的,開始講故事。希望講著講著就能把小剛帶進故事情節裡去:「從前哪,有一個小孩——」她想編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受到懲罰的故事,興許能嚇住小剛。哪知她講著講著,小剛就跳下床,光著腳丫跑出寢室去了。
她嚇昏了,連忙跟著追出去,邊追邊喊:「小剛,小剛,快回來,天都黑了,你跑哪裡去?外面有老虎的——」
小剛已經跑到了樓梯口,她連鞋都沒穿好,就那麼趿著就追到樓梯口,但小剛已經下了一層樓了,她怕他一下子跑不見了,緊跟著往下追。那小子手腳靈光,跑得飛快,她又怕摔倒傷了孩子,又怕小剛跑不見了難找,急得直想哭。
追到二樓的時候,她看見小剛跑進二樓廁所去了,她更慌了,怕裡面剛好有人,那又有得一鬧,便儘快追了過去,剛追到廁所門口,小剛突然從裡面竄出來,對著她一頭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