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至死不渝 艾米 第1頁,共2頁

那天下午,石燕完全沒心思上班,好在她上班也沒什麼事幹,即便有事幹也是不需要動腦筋的事,所以她有大把的時間想自己的心思。那天她心裡都是孩子的事,她以前沒怎麼敢多想這事,怕物極必反,樂極生悲,想多了,把指標給想跑了。現在拿到指標了,已經有個黃本本在握了,感覺上就像是給孩子上了戶口一樣,膽子一大,思想就像一匹野馬,狂奔起來。

她想得最多的就是孩子的性別問題,她以前是很希望生個男孩的,因為她覺得男孩多半像爸爸,女孩多半像媽媽。也許她在女同胞中間只算一個「中上」,但卓越在男同胞中間完全可以算個「上」,不論是長相還是智力都是如此。如果能生兩個,那最好是一男一女,但既然只能生一個,那她就願意是個男孩了。

不僅如此,她一向覺得做女人很辛苦,很吃虧,不說別的,每個月都要「倒霉」那麼幾天,就給女人平添無數麻煩,不光是人不舒服,還有好多的禁忌,這不能幹,那不能幹,生活上工作上都有很多不方便。女人還有個處女膜在那裡壞事,她記得在那裡看到過,說人的身體裡幾乎每個器官都是有用的,只有盲腸和處女膜,對身體沒一點用處,搞不好還會壞事。她從她媽媽那一輩聽來的有關生孩子的事,似乎沒一個不說痛得要死的,個個都是雞喊鴨叫,發誓再也不生了,而男人就不用受這些苦。

但現在她的想法全變了,她熱切希望生個女孩,如果是個男孩的話,很難擔保孩子不踏卓越的代,誰知道他會把什麼遺傳給孩子?雖然他那事姜阿姨要負很大責任,但最初引起那事的,不還是卓越自己嗎?如果換個老實點的孩子,膽子小點的孩子,即便「知事早」,也不會跑去偷看姜阿姨洗澡上廁所,那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既然他就是這麼個苗子,那即便他沒遇到姜阿姨,說不定也遇上了一個蒜阿姨。或者更遭,姜啊蒜的都沒遇上,於是天天在外面打游擊,逮住誰是誰,結果成了強姦犯。

如果生個女孩,就不會有卓越那樣的麻煩,女孩知事不知事,都不會有那種衝動,又怎麼會偷看保姆洗澡呢?她回想她這一生,好像從來沒有過想偷看男人洗澡的念頭,哪怕是私下裡都沒有過這種念頭。男人洗澡有什麼好看的?用「洞洞拐」那邊的話來說,男人身上油膩膩的,洗澡的水髒得可以肥一畝地。男人身上長著什麼,又不是不知道,還用得著冒犯法的風險去偷看?

她也算過來人了,也品嚐過性愛高潮的滋味,從身體的感受來講,那的確是一種別的感受都無法代替的快感,有人用掏耳朵來比喻那種感受,還有人用撓癢癢來比喻那種感受,但她覺得都不是,沒有什麼感受跟那種感受是一樣的。但她也沒覺得那感覺就值得人們為之冒險犯法,做愛對她來說,還比不上心心相印的關懷和愛護,如果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在乎她,關心她,愛她,她一定會感到悲傷,但如果僅僅是沒有人給她帶來快感,她到不覺得有多可怕。

遇到卓越之前她活了二十幾年,從來沒有過性愛,更別說高潮了,她不也活得挺好的嗎?高潮這事,你要比作人參燕窩都行,吃了大補,益壽延年,但人的一生中如果沒有吃過人參燕窩,不也活得好好的嗎?卓越說女人品嚐三次高潮就會上癮,她已經品嚐了不止三次了,她怎麼沒上癮?

所以她無法理解卓越為什麼要跟姜阿姨做那種事,在她看來,只能是他意志薄弱,存著嚴重的僥倖心理,只要沒人發現就放縱自己一下。所有知法犯法的人都是存著僥倖心理:我做得這麼隱蔽,怎麼會有人發現呢?只要沒人發現,做做又有什麼大不了的?等到被人發現了,抓住了,他們也不會檢討自己,反而恨那發現他們的人。

她無法體會男人衝動起來究竟有多難熬,是不是不釋放就要爆炸?應該是不會的吧,不然的話,這世界上不知道該有多少人早就爆炸了。如果男孩都是中學左右「開知識」的,那離他們結婚的那一天還遠得很,也沒見幾個爆炸的嘛?

卓越自己也上過大學,那時候應該是沒法跟姜阿姨做那事的了,但他不也活下來了嗎?難道他在k市找了別的什麼阿姨?如果他經常性地找,天長日久地找,難道不會被學校發現,被他的同學發現?也許他就是因為被k大那邊的人發現了,才避到d市來的?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打了個寒噤,也許大家都知道卓越是個什麼樣的人,就她不知道。知道的人都不理睬他,他只好來騙她這個不知底細的人,根本不是愛上了她什麼,而是看中了她好騙。你看他說的,「你胸也不高,屁股也不大」,而且他說話總是一口一個「你們女人」如何如何,既然他這麼瞧不起女人,瞧不起她,他還要來追求她,那肯定就是因為他做賊心虛,知道自己找不到什麼更好的人了。

她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被人算計了,不知道那次樓道偶遇是不是卓越一手策劃的,應該不是,因為卓越不知道他們那時會去那裡,不可能先知先覺地設計好了。但是從他撒謊說鋼廠在抓黃海起,他就是有計劃有步驟的要把她搞到手了。後來他故意很久不理她,又追到火車上去,跟到她家裡去,一步一步地逼著她獻手,獻口,到最後的獻身,連孩子都是他使計讓她懷上的,他自己也承認了。

他們的同居,也是他早就策劃好了的,他讓她跟姚小萍合住,而姚小萍有嚴謹這麼一個男朋友,肯定要在寢室幽會,卓越就可以用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她搞到他家去住,在別人眼裡他們就跟夫妻一樣了,等到發現懷了孕,他馬上把結婚證搞來了,還積極地跟她回「洞洞拐」去舉行婚禮,讓那邊的人也知道他們是夫妻了。

以前很仰望他的時候,她對他做的這一切都很感動,覺得他這麼出色的人,能這樣愛她,真是不簡單。現在知道他的底細了,就發現他這樣做只是因為她好哄,既然別人都知道他的底細,哄不住,那他只好來哄她了。

她心虛地四處望了一下,想看看別人是不是都在暗中嘲笑她。她感覺大家似乎都有點心照不宣的神情,特別是那個小田,肯定老早就從胡麗英那裡聽說了,看見她像個傻瓜一樣每天跟卓越在一起,肯定在心裡把她鄙視得一文錢不值。

她越想越煩,決定今天不去赴宴了,免得繼續丟那個醜。五點還差一刻的時候,她就跟著一些溜號的人往樓房外面走,想趁卓越到來之前溜掉。她平時是不敢這樣溜號的,雖然不少人都是提前十五到二十分鐘下班,但她是新來的,有點不敢放肆。今天也顧不上了,溜了就溜了吧,免得被卓越撞上,死纏著她去上餐館。

她剛從樓裡出來,就看見卓越已經來了,叉站在他的摩托上,手裡拿著個報紙類的東西在看。他似乎狠狠打扮了一下,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茄克,黑色的長褲,黑色的皮鞋,一身黑,只有衣領是白的,頭髮似乎也修整過了,肯定吹了一下的,很飛揚的感覺。

這件黑皮衣,她只在掛衣櫃裡看見過,但從來沒見他穿過,好像還有很多衣服都沒見他穿過,可能是因為他們幾乎沒約會過,一上來就同居了,每天她去上班的時候,他都還在睡覺,等到她下班回來,他早就上完課回家了,她看見的他,都是穿得很家居的,天熱的時候就是一條短褲,背心都懶得穿,天涼了,就穿著棉毛衫棉毛褲,沒有個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