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前怎麼說——你不肯嫁你丈夫,你公公就利用職權整你,你們這不是一開頭——就——講好了的嗎?」
「是一開頭就講好了的,但是我從來就沒喜歡過我的丈夫,我只想利用他到縣中去教書——」
可能是腦子已經麻木了,石燕現在聽到這些也不覺得有什麼義憤填膺的感覺了,處在姚小萍那個境地,不利用自己的身體也就沒什麼可利用的。她問:「那你們——以前那個深山老林的人——就興——那種事的?」
「也不光我們那裡,」姚小萍不以為然地說,「太窮了嘛,娶不起媳婦,又有那個生理要求,那怎麼辦?什麼花樣都有,跟畜牲乾的都有,只要是母的,那些人都可以上——」
「那也比——跟自己家的姐妹女兒——要好吧?」
「還不都是沒辦法了,誰願意那樣?大大方方娶個媳婦不好?但是很多人窮得叮噹響,一輩子都娶不起媳婦,換親都換不來——所以我們那裡以前痴呆兒特別多,肯定都是跟自己的血親搞出來的孩子——」
她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想起「洞洞拐」那邊以前也看到過很多痴呆兒,但那都是那裡農民的小孩,「洞洞拐」的工人裡面有痴呆兒的還是不多的。她那時以為是鄉下農民人傻,所以生的痴呆兒就多。現在想來,應該也是近親通婚的結果了。想到這些,她覺得可以理解鄉下那些人了,但她不能理解卓越,不能原諒卓越,她憤然說:「鄉下人是因為窮,但卓越呢?他也窮得娶不起媳婦嗎?」
「可能是那個姜阿姨——把農村那一套帶到城市裡來了,不過姜阿姨也可能是一片好心,看你現在懷著孩子不方便,就從中幫個忙,反正在她看來,這事跟幫你們做飯沒什麼區別——」
她搖搖頭:「奇怪得很,卓越跟你的說法一樣,叫我就把這事當作姜阿姨在幫我們做家務——但這不是做家務,而且也不是因為我懷孕,他們這樣做已經很久了,從卓越很小的時候起就是這樣了——」
「哎,那就怪姜阿姨了,既然卓越那時還小,當然不知好歹。只能說姜阿姨太愚昧了,好心的愚人,害了你們家卓越。不過現在你這麼鬧了一下,他們肯定不敢了——」姚小萍好奇地問,「是不是你因為懷孕不肯跟他——那個?」
她不好意思地說:「就這段時間沒有——」
「那難怪呢,你怎麼不跟他做呢?你不跟他做,他當然要去找別的出路了——」
她很生氣:「怎麼你也是這麼個論調呢?好像這事是我的錯一樣,我懷著孩子,怎麼跟他做?你那時懷孕不也沒跟你丈夫——那個嗎?」
「誰說的?」
「你自己說的,說你懷身大肚的時候——」
「那是懷孕晚期嘛,我前面不照樣跟他做嗎?到了晚期,我怕他在外面尋花問柳,我都想方設法幫他出火的——」
她知道「想方設法」是想的什麼方,設的什麼法,現在她可能比大多數過來人都更「過來」,她什麼不知道?她反駁說:「我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妻子懷了孕,做丈夫的不好好照顧妻子,還要逼著自己的妻子伺候他們,不伺候就要去外面尋花問柳,男人還叫不叫人?」
「肯定不是個個男人都這樣,只怪我們兩個運氣不好,遇到這種畜牲——我沒說你卓越是畜牲啊,我說的是我家那個畜牲——我就是那樣遷就他,伺候他,他還是在外面尋花問柳——」
石燕說:「所以說這事根本不能怪懷孕的女人——」
「也是的,骨子裡不老實的男人,你怎麼樣對他,他都是不老實。那你準備怎麼辦?老躲在這裡?」
「我想跟他離婚。」她把她跟卓越就離婚問題進行的談話說了一下。
姚小萍說:「我看你這個婚很難離掉,除非你準備像姓胡的那樣搞得身敗名裂——」
她也知道這一點,但她想橫了,哪怕是身敗名裂,也要跟卓越離婚,不能受他要挾,被他鉗制。她氣哼哼地說:「對他這種人,怕是沒有用的,你越怕,他越猖狂。反正他恨上了的人,他都是往死裡整的,你怕也好,不怕也好,沒什麼區別。胡麗英那時存著僥倖心理,幫他去陷害姓溫的,結果如何呢?他並沒有為這事就不整胡麗英。所以我想明白了,跟他這種人,就只能來硬的——」
其實她在說這話之前還沒完全堅定「來硬的」的決心,或者說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硬」到什麼地步,但說著說著,就彷彿思路理清了,意志堅定了。是的,這就是她的想法和決心,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淑女一言,八頭犍牛都拉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