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認姚小萍這段時間沒說過卓越的壞話,但是不說不等於卓越就沒這些缺點了。她抱怨說:「誰叫你不說了?我叫你不說了嗎?我一直都是希望你有話直說的。你明知他有這些問題,你不告訴我,那不是害了我嗎?」
「我哪裡是明知他有問題不告訴你?我這不也剛——發現的嗎?再說,也不一定就是這樣,很可能他買的時候就是五塊一串。不管怎麼說,他肯定不是一個在乎十塊錢的人,對吧?」
她也覺得他不象是一個在乎十塊錢的人,可以說完全沒必要幹這種事,如果是成千上萬塊錢,做個案,背個名,還值得。十塊錢!現在誰還把十塊錢當回事?這不成了「洞洞拐」那邊說的「一個雞蛋吃不飽,一個名義背到老」嗎?到時候別人說卓越是個愛佔小便宜的人,佔了多少錢?十塊錢!真是說出來就臉紅。
等卓越從e市回來後,剛坐下吃飯,她就迫不及待地問起這事來:「你那次給姚小萍買的珍珠項鍊,到底是多少錢一串?」
「我怎麼記得?怎麼啦?」
「人家嚴謹也去了嶗山,買回來的項鍊跟你買的一模一樣,但是隻要三塊錢一串,而你說你買的那些是五塊錢一串。你賺這麼十塊錢,背一個愛佔小便宜的名聲,合算嗎?」
他放了手中的筷子,沉下臉,說:「老話說,雷公不打吃飯的人,你要指控我,等我把飯吃完不行嗎?沒見過這麼不懂事的女人。」
她剛才說完話,還在後悔,知道應該等他吃完飯再提這事的,但他這麼先發制人地一罵,她就煩了,爭辯說:「你吃飯就不能說話了嗎?我看你吃著飯也沒影響你罵我嘛——」
「我沒罵你,你本來就是一個不懂事的女人——」
「好,我不懂事,但是你懂事嗎?你幫人買個項鍊都要從中佔十塊錢的便宜,這就是你懂事的表現?我再不懂事,也不會佔人家這點便宜。」
「我什麼時候佔誰的便宜了?莫說是十塊錢,一百塊錢我都不會眨個眼睛——」
「那你怎麼解釋你買的是三塊錢一串的,開的發票卻是五塊錢一串的?」
「你憑什麼說我買的是三塊的,開的是五塊的?難道不可能是嚴謹買的是五塊的,開的是三塊的發票?」
她有點被說懵了:「那怎麼會?他出了五塊錢,還故意往少報?」
「為什麼不會?嚴謹開多少錢的發票,都是他自己掏錢,開三塊還是五塊,難道有什麼區別嗎?」
「既然是他自己掏錢,那他為什麼不照實開呢?」
「他照實開,那還不捱罵?他從來不會侃什麼價,根本不是幹這行的料。他砍不下價來,又怕姚小萍罵,他不謊報價錢還能怎麼樣?只能說你們這些母老虎太兇惡,把好好的男人都逼得撒謊了——」
「我沒有逼過你——」
「我也沒撒過謊——」
「你沒撒過謊?你對黃海說,鋼廠在抓他,那不是撒謊?」
他的兩眼從他那深深的眼窩裡射來兩道寒光:「原來你是為了這事?是不是上次在鄭教授家用電話勾搭上了?早就知道你對他沒死心,還說你沒逼我,不是你兩邊扯扯拉拉,我怎麼會去撒那個謊?」
她氣得張口結舌:「你——你——你說話要講點事實,我那時——還剛認識你,我怎麼——兩邊拉拉扯扯了?」
「你沒兩邊拉拉扯扯麼?你到現在還在偷偷摸摸跟他聯絡,一個女人,不守婦道,知道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羞恥二字?」
她氣昏了,回敬道:「你連十塊錢的便宜都要佔,你知道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羞恥二字?」
「你!!知道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羞恥二字?」
「你!!!知道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羞恥二字?」
後面翻來覆去就是這句話,只不過每次都將「你」字著重強調一下,彷彿是在扔一顆帶有方向標的手雷,你扔過來,我就把指標調向你,再扔過去。最後就只聽見「你」「你」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響,其它位元組都是一帶而過,使她想起她的一個政治老師,講課就是這麼個板,每句話都是第一個字聲音挺高的,越往後聲音越低,到最後幾個字,就像吞肚子裡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