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一口答應,問她想考什麼專業的研究生,她也沒想好,她對自己的專業也不是很有興趣,換個專業又怕考不上,猶豫了半天,才決定還是先考自己的專業再說,別太好高騖遠。
她希望姚小萍的「以黃制卓」戰略能起點作用,希望她一旦跟黃海熱絡起來了,對卓越就會不那麼太上心,而一旦她對卓越不上心了,她就會不為他的冷漠而生氣難受了。但她發現每次跟黃海講電話的時候,她眼前浮現的都是卓越的形像,而每次門房來叫她接電話的時候,她的心裡都在希望這次是卓越打來的。
好不容易熬到放暑假了,她看看離正式上班時間還有十天左右,就想回「洞洞拐」去看看父母,因為她平時到這個時候都是回家去過暑假的,但這次不行了,她留在了學校科研辦公室,不是教師編制,沒暑假,不能回家去呆幾個月,只能抽這個時間回去一趟。
她臨時決定回家,所以沒來得及通知父母幫她找便車,只能去坐火車或者坐長途汽車。她很怕坐長途汽車,因為車上沒廁所,而她一坐車就特別想上廁所,長途汽車又不是你叫它停它就停的,坐得很難受。坐火車時間雖然長一點,但有廁所可上,髒是有點髒,但總比憋在肚子裡好。
她沒事先買票,因為心裡還有點猶豫,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回去,她怕這幾天卓越會跑來找她,如果她回去了,那就錯過了。但如果呆在學校,而卓越又沒來找她,那就真不是人過的日子了。前段時間還可以說他在忙,現在學期結束了,他還有什麼可忙的?他不來找她就說明他不愛她。
一直到了臨走的那天,卓越都沒來找她,她只好收拾了一點東西,裝進一個旅行袋裡,坐出租到火車站去買票,準備聽天由命,買到票了就走,買不到就算了。
等她排隊排到視窗的時候,中午的票已經沒有了,只剩下晚上的票,她就買了一張。離開車開有四五個小時,她不想打的跑回師院去,就把旅行袋存在火車站的臨時寄存處,空著手到市裡去玩。
她在市裡的百貨大樓逛了逛,提不起興趣來,老想到卓越說過的,d市人消費觀念陳舊,小農意識濃厚,d市沒什麼好東西賣。她越看就越覺得他說得對,的確是沒什麼好東西賣,以前覺得還可以的東西,現在看上去都很老土,質量差得不得了。她意識到她將要在這個小農意識濃厚的城市裡至少呆兩年,而卓越又這麼難以接近,就覺得心情很沉重。
她懶得逛百貨公司了,乾脆跑到公園裡,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哭了一場,一直哭到一個來公園打拳的人起了疑心,跑過來問她怎麼回事,她才慌忙擦乾眼淚逃離了公園。
然後她買了一些點心,準備在車上吃,因為車上沒餐車,只有提藍叫賣的,他們賣的東西太髒了,沒法吃,列車上不讓他們賣,他們都是從各個小站偷跑上來的。
她打的回到火車站時,已經快到上車時間了,她取行李的時候,又出了點問題,耽誤了時間,等她檢了票跑到車跟前時,車都在動了,她慌忙搶上車去,總算沒誤點。但車是慢車,短途的多,沒誰按座位號坐的,都是亂坐,誰搶得到位置誰是大爺。她來得晚,座位都被大爺們搶光了,她只好揀個比較乾淨的車箱,站在過道里,想等近處的人下車了再找位置坐。
她的旅行袋沒地方放,行李架上都放滿了,她也很怕放行李架上會被別人拿走,就一直放在腳邊。她站了一會,覺得很累,穿高跟鞋的腳好像跳芭蕾舞一樣豎立在那裡,一下就腫了。也不知道車箱裡哪來那麼游擊隊員,不停地在車箱過道里穿來穿去,穿來穿去。她不讓開的話,那些人就從她身上擦過去,象故意揩她油一樣;她讓開的話,就得擦那些坐著的人,有的很不耐煩地推開她,好像怕她揩了他們的油一樣。
她又氣又餓又累,恨不得哭,還沒等她有機會哭,一個賣煮雞蛋的又踩了她的旅行袋。她忍不住嚷起來:「你走路看著點,怎麼往我旅行袋上踩?」
那個賣雞蛋的也不示弱:「你站地看著點,怎麼往我腳下站——」
她反駁說:「這是你的地?」
「好狗不擋道,惡狗擋大道,你擋道上我就要踩——」賣雞蛋的說著就在她旅行袋上踩了兩腳。
她氣得嗓子冒煙,只「你,你」的說不成句子。
旁邊的人都看戲不怕臺高,有的慫恿說:「打,打他個狗日賣雞蛋的!五毛錢一個雞蛋,你以為賣的是你的卵蛋哪?」
還有的說:「姑娘,站過道里是不好,擋人家道。來,坐我這裡來,我把腿讓你坐,不收你錢——」
她真的要哭了,抓起旅行袋就想逃跑,但那些坐著的人還沒看夠熱鬧,有的叫她「莫跑,莫跑,誰跑誰就輸了」,還有的伸出腳來檔她,差點把她絆倒。正在她狼狽不堪之際,她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說:「賣雞蛋的,列車長查車來了——」
那個賣雞蛋的一聲不吭地溜了,其它人哈哈大笑起來。
她不敢看那說話的人,生怕他看見她此刻的尷尬樣,恨不得跳車下躲起來。她使勁往相反方向擠,也不敢回頭望,只希望他沒跟來。但她才擠了半個車箱,就被他追上了。他一手抓住了她的旅行袋,另一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說:「還往那裡跑?」
她頭也不回地問:「你也——坐這趟車?到哪裡去?」
「不到哪裡去,來抓你的——」
「抓我幹什麼?我犯法了?」
「嗯,你犯大法了——」
「我犯什麼法?」
「你犯了不告而別的法——」’
她恨恨地說:「誰叫你老不理我的?」
他解釋說:「我在忙啊,我又不是在玩——」
「那你今天怎麼不去忙你的?」
「剛忙完,打電話給你的時候,姚小萍說你今天回老家去——我還以為她在騙我呢——抱著撞大運的想法來車上看看——你是真的要回去?」
她氣還沒消:「你沒見我在車上嗎?」
「在車上不要緊,可以下去的嘛,我們可以在下站下車——」
她固執地說:「我要回家——看我父母——」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