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見她不動筆,好奇地問:「你是不是——有所保留?」
這話也象密電碼一樣難解,難道是保留上訴權什麼的?她倉惶地問:「保留?什麼保留?」
那人笑起來,答非所問地說:「我姓陳,你叫我小陳好了,以後我們會經常見面的。現在你先填表,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問我——」
她覺得小陳的態度很和善,不象是要訓人的樣子,連帶覺得那表格也和善起來,不象死刑判決書了。她感激地點點頭,開始仔細看那表,發現一張是「c省師院教職工基本情況調查表」,還有一些這表那表的,有一張甚至是宣誓保守國家機密的。她有點明白小陳所說的「以後我們會經常見面的」是什麼意思了,也就是說,她將成為c省師院的工作人員了,以後就要在這樓裡工作了。
她沒想到留校就是這樣留的,雖然她也不知道留校是怎樣留的,但在她想象中絕對不是這樣的。她愣在那裡,想到卓越,想到那天在餐館陪幾個當官的吃飯,想到這一段時間因為留校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只覺得恍然如夢:留校就是這樣留的?
小陳見她愣在那裡,催促說:「你趕快把表填了吧,我過一會還有個會——」
她問:「我——非得填這表不可嗎?」
小陳樂了,呵呵一笑:「你不填表我們怎麼給你轉檔案?」
她想,這還得轉檔案?她的檔案不就在這行政樓裡嗎?她把自己的疑問說了一下,小陳又是呵呵一笑:「雖然都是在這樓裡,但學生檔案歸學生檔案,幹部檔案歸幹部檔案,轉起來都是有嚴格的手續的——」
她一聽「幹部」二字,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那如果我不想——留校呢?」
小陳驚訝地看著她:「你不想留校?那——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我也不是幹這個的,是張校長叫我把表拿給你填的。你等我去問一下——」
她慌了,生怕小陳去問出禍事來了,忙制止說:「我瞎說的,你不用去問了——」
小陳說:「我好像聽說如果你不接受國家分配的話,你得填個表格,寫明你不接受分配的原因,比如你父母年老體衰,需要照顧啊,夫妻分居啊,等等。如果你確實有實際困難,我可以幫你去要一張表來——」
她連忙表態:「沒有,沒有,我沒有實際困難,我馬上就把表填好給你——」
她填了表,小陳很官腔地說:「現在你到學校醫院去搞個新職工體檢,如果你體檢不合格的話,我們就不能錄用你,但是學校會給你另行分配工作的——」
她惶恐地問:「我就這麼——跑去醫院體檢?人家——給不給我體檢?」
「你有學生證吧?你給他們看你的學生證就行了——」
她還不放心:「我是有學生證,但是他們怎麼知道我——留校了呢?」
「醫院那邊有一個名單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這才放心地離開行政樓,到醫院去體檢,心裡覺得好神奇啊,學校早就把她列為自己人了,名單都到了醫院那邊了,而她一點都不知道,還在那裡急得要自殺。她心裡又一次冒出那個問題:留校就是這樣留的?
晚上姚小萍回到寢室的時候,她把今天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姚小萍。姚小萍大驚小怪地說:「啊?你後來居上了?我還沒被通知去體檢呢,表是早就填了的——」
她恍恍惚惚地說:「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留校就是這樣留的?」
「不這樣還能怎樣?卓越這小子還真有點路子呢,說把你搞到校長辦公室就把你搞到校長辦公室了——」
她糾正說:「不是校長辦公室,是科研辦公室——」
「那有什麼區別嗎?反正是給校長當花瓶了——」
她正色道:「是給校長當花瓶?那我不幹了——」
「別賣嘴了,現在還說什麼不幹?要不幹先就別填表——」姚小萍擂她一拳,說,「你這才叫走桃花運,硬是把人家卓越迷倒了,為你謀來這個美差——」
「到底是不是他謀來的?」
「不是他還能是誰?難道校長還知道你這麼一介草民?」
「那他怎麼——老不——理我呢?」
「我要是把我的想法說出來,你肯定要不高興,算了,我還是不說了,今後跟他還要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把關係搞壞了沒意思——」
石燕正想追問姚小萍到底有什麼想法,就聽到門房叫她去接電話。姚小萍說:「哈哈,說曹操,曹操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