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不懂說將來 艾米 第2頁,共2頁

她最愛看的,還是benny打包。他拿起一個紙袋,捏住一邊,揚起手來,在面前弧形地一抖,那個紙袋就乖乖地張開了。他很快地墊進一張硬紙板,把飯菜裝進袋子,兩手同時從好幾個地方抓了sauce、面乾等等,扔進紙袋,把紙袋上方捲一捲,弄落實了,再把menu折一折,用訂書機訂在紙袋上,最後把紙袋放進一個塑膠袋。很快,一個order就四平八穩地站在桌子上等著被提走了。

她很喜歡看他幹活,因為他乾得很熟練,似乎熟練不僅能生出巧來,也能生出美來。而且他幹活的時候,有一種全神貫注,沉浸其中,心無旁唸的神情,使你覺得他不是在幹餐館,而是在幹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一直忙到十點多,才慢慢舒緩下來,店堂裡的長隊不見了,電話鈴也不象催命一樣響個不停了。阿sam唱著歌,向海倫訴苦:「阿姨呀,‘我是真的真的好累’——」

老闆興高采烈地問海倫:「阿姨,今天罵你的人多不多呀?」

海倫如實相告:「有幾個,都是因為餐送晚了,在那裡發脾氣——」

老闆得意地說:「有客人罵你我就開心耶,說明生意好嘛。」

海倫也很開心,雖然餐館生意好不好並不影響她的月收入,但她好像也把餐館當成自己的事業一樣,衷心希望餐館生意好,至少生意好就意味著餐館需要她。她尤其不願意剛好自己一來,餐館的生意就垮了,因為她知道中餐館的老闆都是有點迷信的,如果你一來,他店裡的生意就不好了,他會把這怪在你頭上。

海倫第一次沒能早走,因為benny一直忙著,沒時間給她做晚餐。快十一點的時候,他低聲對她說:「今天就不——回去了吧,待會可能有雷陣雨,如果你在路上碰到雨——就麻煩了。」

她想到他們那屋子裡住的全是男的,覺得不方便,就推脫說:「我還是回去吧,我沒帶換洗的衣服——」

「沒問題耶,餐館買了很多這種紅t恤,你可以隨便拿一件穿——」

她又想到內褲乳罩什麼的也得換換,又推脫說:「可是我沒帶漱洗的東西——」

他沒再勸她,很快給她炒了一個菜,打了包,又到門外看了看天,咕嚕說:「也許你還來得及開到吧,哎,你這個傻呼呼的,只好讓你去冒險了——」

他提著她的晚餐,跟她走到她的車跟前,等她坐進車裡了,他就交待說:「如果遇到大雨了,記得把應急燈開啟,讓燈一閃一閃的,這樣後——面的車就能看見你的車,不會撞你。實——在看不見路了,就開到路邊停下,等雨停了再走,也記得把應急燈開著——,不要為了趕路開太快,要小心,莫亂來——」

她乖乖地點頭,一一應承下來,然後發動了車,在他的注視中開離餐館。她剛開上高速公路,瓢潑大雨就劈頭蓋腦地下起來了,她從來沒在這樣大的雨中開過車,她把雨掃調到了最快速度,還是趕不上雨點的速度,再加上旁邊的車和前面的車激起的水花,她的車窗玻璃上象是蒙了一層水簾,什麼也看不清。

她想把車開到路邊去停著,但她看不見地上的lane,也看不見後面的車,不敢換lane。她開啟了應急燈,讓燈一閃一閃,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挪,生怕待會地上積下太深的水,會把她汽車的發動機淹得熄火了。她想如果發動機死了,她就會停在路中間,不知道車熄火了,燈還會不會亮,如果不亮,那就糟了,後面來的車肯定會撞上她。

開了一會,其它的車都不知道開哪裡去了,好像只剩她一輛車在雨中行駛。急風暴雨打在她的車上,弄出很大的響聲,四周一片漆黑,她害怕極了。靠駕駛室這邊的車窗有點漏雨,她身上很快就淋溼了。突然間電閃雷鳴,她嚇了一跳,生怕自己被雷打死了。如果她被雷打死了,她的女兒怎麼辦?

她恨不得哭一場,只恨當時沒聽benny的話,就在他們那裡住一夜,她想他們一定不會為難她,benny一定會保護她。現在被圍困在這樣的大雨之中,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地開回去。

她正在膽戰心驚地一寸一寸挪動,突然聽到右邊那條lane上有人在按喇叭,她看見了一輛深色的van,駕駛室裡亮著燈,她認出開車的是benny,在向她這邊招手。他又按了兩聲喇叭,她也回按了兩下,表示聽見了,然後她看見他慢慢開到她這條lane上來了,走在她前面。

她緊跟著他的車開,覺得雨似乎小了下去,天也不那麼黑了,雷也不那麼可怕了,閃也不那麼刺眼了。她一路跟著他向前開,似乎很快就下了高速公路,上了她門前那條路。他開進了一個加油站,她也跟著開了進去。他停了車,她也跟著停了車。他下了車,她也開啟車門,正想鑽出車去,他對她做了個「不要下車」的手勢,很快地跑到她車邊,從另一邊鑽進她車裡。

她有點發抖,不知道是因為身上淋溼了冷還是什麼別的,她問:「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你沒駕照嗎?」

「只要不被抓住就沒事。怕不怕?」

她點點頭。

「哭了沒有?」

她老實說:「差點哭了——」

他開啟車裡的燈,看見她身上都淋溼了,搖搖頭:「太危險了,你車窗漏雨要儘早修好,如果身上淋溼了,會被雷擊中的。明天找個時間去修車——」

她點點頭,望著他,等他來訓她,說幾句諸如「我叫你就在我們那裡住」之類的話。但他沒說,只望著窗外的雨,說:「不該讓你走的——,差點把你嚇死——」停了好一會,他小聲說,「也差點把我嚇死——」

她感動得說不出話來,突然很希望他伸出手來,把她抓過去摟在懷裡。她不知道自己這算什麼,好像是「無以回報,以身相許」的衝動,又象是有生一來第一次對一個異性起了一點肌膚之親的渴望。她搞不懂自己,也不想搞懂,只呆呆地看著他,等他伸出手來。

他也看著她,憐惜地說:「看你驚魂未定的樣子,真是有點——傻呼呼的。」他看了看車窗外,「雨小了,你自己開回去吧,我要到餐館接那幾個傻呼呼的去了。我把車開到這裡來了,他們回不去,都等在餐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