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落了口氣,又彷彿更加不安,圍著她走來走去,卻驀然發覺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倒了個個兒。那時,他站在實驗臺前,她和他用一根線繫著,以此為半徑,一歲的她繞著他學步轉圈圈。
他看著妹妹清麗的側臉,忽然就笑了起來。
她愣了一秒,抬起頭看他,不用問就明白,也笑了。
她似乎是開心的,忍不住多說了一些:「上星期,亞瑟他們偷偷帶我出了artland,在很高的山上,看得到外面城市的夜景,好漂亮。可惜只待了兩天,回來還被媽媽關了黑屋,但我一點兒都不難過,還很開」
「你和他們在山裡待了一天一夜?晚上住哪裡,搭帳篷?」chace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那兩個16歲的男孩,該明白的都明白了。
「嗯。」她不覺得哪裡不對,「哦,我好喜歡帳篷,我讓他們給我在實驗室裡搭了一個,我帶你去看」她放下實驗器材,拉著他往休息室裡屋去。
他把她扯回來,臉色陰沉:「他們有沒有欺負你?有沒有把你怎麼樣?你跟哥哥說,不要怕,」他急得用力握住她的肩膀,眼睛都氣紅了,「要是我殺了他們。」
她被他的氣勢嚇到:「什麼怎麼樣?要是是什麼?」
「就是那個」chace噎住,不知該如何解釋,心裡也漸漸惶恐,他驀然發覺,她不像外面世界的人,.a.組織里的人,更像一個與世隔絕封閉成長的狼孩。
他拉了高腳凳坐下,告訴她遲來的女孩教育:「cheryl,我好像忘了教你,女孩子長大了就不能離男孩子那麼近。你以後,要記住。」
她戳著籠子裡的小白兔,很乖:「我都不和別人講話呢,也沒有人會靠近我。」她說得安然,絲毫不孤獨的樣子。
他默默看著,忍住一絲心痛。
他看得出,她像放在真空玻璃罩裡的花兒,沒人能靠近。他其實想暗示她不要和亞瑟伯特走得太近,張了張口,卻不忍心。
或許她的世界裡,只有這麼一點兒安慰了。
chace沉默一會兒,閉了閉眼,換個說法,問:「亞瑟和伯特,你選哪一個,喜歡哪一個?」
她停下來,迷茫又困惑:「為什麼要選?」
chace的心再度一沉,卻沒立刻回答。
她從小沒人管沒人教,他太早離開,母親除了責罰便是責罰,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被亞瑟和伯特的圈子禁錮著長大。
她完全沒有系統的關於愛情人生世界的價值觀念,即使是對「研究」和她口中的「親人」,她也沒有多大的悲喜,像一個機器人完成她該做的程式。
他不知該從何說起,她的世界觀,又怎麼可能幾句話顛覆?
他竭力溫溫一笑,從背後拿出一塊漂亮的蛋糕:「先不說這個了,昨天,你還沒來得及吃我給你的蛋糕,就不見了。」
她接過花花綠綠的盒子,聽言,一下內疚得不敢看他。他看出來了,心裡百感交集,欣慰,擔憂,又莫名的惆悵和失落。
她拆開來,蛋糕上畫著一個小男孩,牽著一個小女娃,畫得醜死了:「不會是你自己做的吧?」
「那麼難看?」他倒是有自知之明,湊過來。
「是畫得挺難看的,但顏色搭配得真好。」她眼睛裡亮光閃閃,「真喜歡。」
她很捨不得似的舀了一小口,甜絲絲的。
「哥哥的東西總是最好的。」她說。
一句話讓chace莫名放了心,從兜裡拿出相機遞給她:「喏,這是生日禮物。」
「怎麼又是相機?」她轉身去櫃子裡拿出另一個幾乎嶄新的,「上次送的都沒有壞呢。」
「用過嗎?」他開啟,看裡面的照片。
第一張就讓他忍俊不禁:她用了自拍功能,被閃光嚇到,驚訝地眯起一隻眼睛,齜牙咧嘴的,卻很漂亮,像只炸毛的可愛小動物。
他撲哧笑,往後摁。下一張是試管架,放著酚酞石蕊之類的,五顏六色冒著泡泡,很漂亮。再往後,卻沒有了,只有兩張?
「沒了?」他微愣,「不是讓你把喜歡的都拍下來嗎?」
「好像也沒什麼喜歡的。」她平常地說,眼珠一轉,把相機拿過來,對著他「咔嚓」一下,他沒反應過來。
cheryl看著相機裡表情愣愣的chace,抿著唇笑:「好啦。」
chace笑得苦澀,把這次的相機推給她:「今天送的這個和那個不一樣,你看看。」
「可我看它們兩個長得一樣呢!」她癟癟嘴,但還是聽他的,認真開啟。
一瞬間,她清黑的眼睛裡便全是驚喜。小小的相機裡裝著大大的世界:熱鬧的大街,花花綠綠的行人,繽紛的嘉年華,絢爛的舞臺,還有他的大學和同學,很多人在一起
這就是外面的精彩?
一張又一張,她看了不知道多久,滿心歡喜。
看到其中一張,他和同學們一起過聖誕,他的同學都比他大很多,只有一個,看上去像小小少年,雙手插兜立在繽紛閃耀的聖誕樹前,皺著眉,像在鄙視聖誕樹。
cheryl指著這個身影料峭的白襯衫少年,好奇:「他不喜歡聖誕樹嗎?多好看啊!」
chace瞥一眼,笑了:「他說聖誕樹是毀壞森林,彩燈和禮物是浪費資源。」
「有人會不喜歡彩燈和禮物?」她費力地琢磨幾秒,懵懂而茫然。「毀壞森林」和「浪費資源」這種詞對她來說,很陌生,也很新奇。
她想了一會兒,點點頭,臉很紅,小聲嘀咕:「他說的也對呢。」
她抬頭看他:「這就是哥哥經過的風景嗎?好漂亮!」
「嗯。」chace微笑,攏住她的肩膀,「cheryl,以後,哥哥帶你出去,去外面生活好不好?」
「真的?」她又驚又喜,「可以帶我出去嗎?什麼時候?」
「等你長大一點,」chace摸摸她的頭,神色莫測,「也等我再長大一點。」
cheryl不明白:「哥哥18歲,已經是大人了啊!」
「還不夠,」他說,「還不夠。」
她想問等到什麼時候,但終究沒問,只是乖巧地點點頭:「嗯,我慢慢等。」想了想,又問,「亞瑟和伯特一起嗎?」
chace微愣,斟酌半晌:「他們不想讓你出去。那你,想跟著誰呢?」聽上去似乎有些失望。
她急忙爭辯:「當然是哥哥了。」說完,又思想鬥爭了,「那我可以一直在外面,偶爾跑回來看他們嗎?」
「如果你回來,他們還會讓你出去嗎?」他問。
她懵了,愣愣好久,下定了決心似的:「我想和哥哥一起。我想一直都跟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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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歲那年,言溯在mit攻讀他的第二個博士學位。他的同齡人都在上高中,對他來說,「同齡人」這個詞等同於幼稚、愚蠢、不理性。
而對他的同齡人和「高齡」同班同學來說,他等於一個詞——怪胎。
他並非那種戴著眼鏡穿著隨意有些邋遢不拘小節,在圖書館和食堂間兩點一線的學霸,相反,他是個衣著裝扮極其得體講究,言行舉止相當有中世紀風範的學神。大傢俬下都叫他「剛出土的小紳士」。
學神從來不去圖書館,因為他13歲在伯克利上大學的時候,一個暑假看完了mit圖書館的所有書。
那個暑假,每天早上7點到晚上9點,成群結隊的大學生研究生博士生慕名而來,遠遠地圍觀:穿著小西裝,背脊挺直的小男孩抱著書一頁一頁地翻,幾分鐘換一本,一小時看完一個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