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他悶哼一聲,嗓音黯啞得像砂礫。
甄愛偎在他懷裡,歪頭蹭蹭他下頜上落拓又扎人的胡茬:「好癢,呵呵。」
她黑黑的眼睛裡水光燦爛,映著漫天的紅色火光,像吸血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我有多信你?」
言溯竭力低頭,貼住她微涼的臉頰,身體的每一處都渴望著想抱她,手臂卻無力掙脫十字架上的繩索。
她單手摟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攀上他的胸口,一下兩下拿手指輕輕敲:「你這麼傷我。你心疼嗎?」
言溯本就脫水嚴重,被高溫烤著都流不出汗。可她這麼一戳心口,他驟然疼得眼睛酸了,視線變得模糊:「ai,不是」
「你知道嗎?你是我的全世界。」她不聽他的,只管喃喃自語,「我的世界只有你一個,只有你是彩色的。你為什麼那麼好?世上那麼多人,只有你懂我;世上那麼多地方,只有你這一束光。阿溯,你是我的整個整個世界啊。」
她微弱地深吸一口氣,聲音在發顫,「所以,你要是拋棄我,你要是不在,我就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火舌飛舞,高溫蒸騰著彼此的每一寸肌膚。
言溯淚光閃爍,嗓音乾啞:「ai,我不會。你不要這麼說,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是。」她狠心抓著他血跡斑斑的胸口,固執地搖頭,「你不一樣。沒有我,你也可以過得很好。你的生活與世界本來就乾淨又精彩。而我,死氣沉沉,那麼黑暗。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在想什麼,是不是在想,啊,那個女孩好可憐,甄愛好可憐,我去拯救她吧。你是這麼想的嗎?」
「ai,不是,你不一樣。」他艱難發聲,想說更多,被疼痛折磨得嘶啞的嗓子根本不允許。
她仍是沒聽,執拗地睜著眼睛,晶瑩的淚水珠子一樣落下,很快烤成蒸氣:
「你成了我的救贖,現在又為了救別人把我扔下。你真好,知道我是惡魔之子,所以幫助正義的cia把我關起來,拯救全世界。你怎麼能這麼好?」
她一扭頭,埋進他的心窩,淚水滾滾流進他胸口:
「我以為,被你愛著那麼好,那麼好。只要能得到你的愛,我願意毀滅一切。可你願意為了一切,毀滅我。
你那麼瞭解我,應該知道哥哥還有媽媽的事,對我是多麼巨大而沉重的負擔。你明明知道,卻為了別人瞞著我,和他們一起把這些重擔壓在我身上。
言溯啊,你怎麼能……」
她哭腔掩飾不住,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言溯眼中劃過蝕骨的痛,漸漸沉澱下來,在某一刻,變得死寂。
她停了哭泣,冷卻下去:「我的心情,你比誰都清楚所以,你比誰都可恨。」
她鬆開他,退後一步。空茫無神的小臉已被火焰的高溫燻得通紅,全是淚水。
火越燒越大,滿世界都是女人悽慘的尖叫。大廳的屋頂陡然晃了一下,塵土碎落,這座建築要垮塌了。
伯特早已無心去管,見甄愛發洩完,也急匆匆來彙報:「特警隊和我們的人在上面火拼,管道快到極限了。先生,快點撤退吧!」
甄愛犟著不動,只直直看著言溯,一瞬不眨盯著,像要把他刻進骨子裡。
言溯預感到她要做什麼,眼底閃過野火般的恐懼,猛地掙了一下,十字架晃動著,繩索牢牢栓著,他消耗了所有的力氣卻紋絲不能動。
他慌了,悲慟了,眼眶全紅了,幾乎是用魂魄在盯她,一字一句地警告,極盡悲愴與無可奈何:「ai,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你不要這樣。請你不要!你要是敢,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
那刻,甄愛突然掙脫伯特的手,飛蛾般撲過去,死死摟住他的脖子,滿是淚水的嘴唇堵住了他未完的話。
大廳劇烈地晃盪,火光沖天。
滌盪的熱空氣帶著焚燒的灰燼和屋頂的塵土將兩人包裹。灼人肌膚的高溫中,熨燙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她呼吸熨燙而紊亂,霸道而用力地撬開他的唇舌,竭力吮吸親咬,狠狠吸著他身上的味道,彷彿這輩子再也無法親吻。
言溯虛弱卻赤誠,臉上已全是淚水。想說什麼,卻本能地瘋狂地吻著她,帶了前所未有的欲/望,雖是不能擁抱,卻想把她熟悉的氣息全部吞噬。
他乾燥而枯裂的嘴唇很快被她潤溼,可這樣激烈又彷彿此生再無的親密,怎麼都不能解渴,怎麼都不夠。
言溯用了僅剩的力氣吮吸住她,全身的力量和依附都集中到了雙唇之間,可最終她還是用力一推,鬆開了他。
滾燙的火海里,他的心驟然冰涼。
甄愛嘴唇紅紅,臉頰紅紅,眼睛都是紅的:「言溯,這是給你的goodbyekiss。」
她一言不發,簡單又粗暴地解掉他身上的繩子。
言溯鬆開便要摟她,卻被她狠狠一推。他身子太虛弱,無法支撐,陡然撞到十字架上順著架子滑落在地,背靠桃木坐著,連喘氣都艱難。
熱空氣飛旋,她的黑髮和白裙在火焰裡翻飛,黑漆漆的眼睛也染著紅色:「你想救的這56個人,要被我燒死了。我成了名副其實的惡魔。」
她笑了一下,宛如破釜沉舟,
「這下好了,你是光明之子,我卻永遠得不到救贖。我們一個天堂,一個地獄,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了。言溯,你就好好活著,記恨我一輩子吧。」
她說完,轉身看伯特:「可以走了。」
剛要邁步,言溯不知哪裡來的力量猛地站起身撲到她背後,將她緊緊箍住,絕望的氣息縈繞在她耳邊:「ai,不要……」
「你住口!」她臉色清冷又堅硬,狠狠掰他的手臂。
分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此刻卻像變成了鋼箍,用某種可怕的意志力死死撐著,死都不放手。
甄愛一根根摳著他的手指,眼淚噼裡啪啦往下砸。他還是不松,她狠狠把他踢開。
言溯終究是虛弱,摔倒在地,蜷成一團,無法控制地劇烈咳嗽。盪漾的熱空氣裡,他的臉慘白慘白。甄愛轉身離開。
「ai」身後,言溯艱難喚她,「ai」一聲一聲,起初低沉而掙扎,漸漸摧心而渾濁,每一絲都透著剜心挫骨的劇痛:「ai!」
甄愛面無表情,頭也不回。
大廳旁有好幾個拱門,其中一條籠罩著火光濃煙,是囚禁那些可憐女子的地方。
k在某道門前摸索一下,撕開壁上一層牆紙,赫然出現一道黑色的門和密碼器。伯特鬆開始終牽著的甄愛的手,剛要輸入密碼,餘光卻感應到有什麼不對。
他心一沉,轉身就去拉她。
可她速度極快,瞬間閃進環形走廊盡頭的牢籠裡。那裡地勢最低,滲漏的汽油早漫過柵欄底基,緩緩流了進去。
她面無表情,嘩啦一下拉上鐵欄。
「不要!」伯特瘋了一般撲過去,地上的火苗竄起來燒到他了也不顧,可撞上柵欄的瞬間,鐵欄上落了一把金色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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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特
言溯倒在地上,竭盡全力,嗓子裡溢位一絲苦痛而模糊的音節:「她要自殺!」
伯特在同一時間察覺到不對,飛奔過去阻攔,可鐵欄上落了鎖,鑰匙環套在甄愛的手指上。他手臂伸過柵欄,猛地去抓。甄愛飛速退後一步。
他的指尖掠過那把金色的小鑰匙,金屬片帶了火場的高溫,卻讓他的心一度度發涼。
「c,把鑰匙給我!」
甄愛幽靜看他,不予回應。
伯特氣得差點發狂,雙手抓住白色鐵欄,狠狠一推。欄杆極輕地晃了一下,巍然不動,並沒像往常那樣被他輕而易舉地推倒。
他心一震,驀然想起甄愛喂他喝酒的畫面。他超凡的能量被抑制,此刻的力量相當於普通人。
他也不能近距離用槍,一丁點火星就會引起大燃燒。難怪她自動自發去倒汽油,原來是早不想活了。
螺旋走廊變成了火海,由於鐵柵欄有底座,兩邊的牢籠倒沒進多少,全緩緩流到最後這件房裡。虧得隨從及時撲火,挖了砂石攔住。
躲在牢籠裡的女人們望著外面的火光淒厲尖叫,而身處最危險地帶的甄愛卻安安靜靜。
伯特全然沒料到她來這麼一齣,一時間恨得胸腔如刀剜般發疼,猛地發力,狠狠搖晃欄杆:「把鑰匙給我!」
甄愛靜靜的,淡淡笑了:「b,你不是很喜歡聽我尖叫嗎?等火燒到我身上,我就慘叫給你聽,送你最後的禮物。」
「不!」伯特兇狠打斷她,不敢想象她被火燒死的畫面。這輩子他頭一次發慌,心在止不住地顫,竭力剋制下來,衝她微笑,
「c,你乖,聽話好不好?你出來。有什麼不開心,我們出去再說。」他說得極緩極重,誠懇得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你不開心,就過來打我罵我,像小時候一樣,你發洩出來。你出來,出來再說!」
甄愛不語,空空茫茫。伯特被她的眼神看得發涼,火光把她的臉頰染得緋紅,可他只看到一種蒼白的情緒:萬念俱灰。
滿世界的汽油味燻得甄愛頭暈,熱風氣流卷著她的裙子像白蝴蝶般飛舞,她瘦弱的身子輕輕晃了一下。伯特心驚膽戰,伸手去撈,還是抓空:「你站穩了,別倒下。」
地上都是汽油,他生怕她粘上。
甄愛漠漠的,不作聲。她早就料到,她不走,伯特也不會離開。
他不肯走,就會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