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愛漫不經心:「飛機到了吧,什麼時候回去?」
「等計劃完成。」
「哦。」甄愛緩緩思考著,目光一挪,端起紅酒杯,「不要慶祝一下?」
伯特面前只有水杯。他和l.j.一樣吃過動物能的藥,平日斯文風雅,真動起手可以一拳把人打死,她見過他拆人跟卸槍一樣,三下兩下變成碎片。
他雖然答應過她不會再殺人。可今天,他會被逼急的。
短暫消除藥效的方法就是酒精。
伯特怎會猜不出她的心思,漆黑泛金的眼瞳裡浮起一絲玩味的探尋:「中午不喝酒。今晚到家了,你想要我喝多少,我都遵命。」
「遵命」一詞讓席拉和安珀懷疑耳朵出了問題,又覺毛骨悚然。
「晚上當然還要喝,可現在我心情不好,要你陪我喝。」她頤指氣使的,歪頭靠在白皙的手背上,臉頰貼著瀲灩的酒杯,眸光清澈又安靜地盯著他。
越過一桌的晶瑩杯盤與燭光,說不出的綺麗。
伯特微微眯眼,不說話了,眸光很深,不知在想什麼,最終微微一笑:「c,等晚」
甄愛拉開椅子,端著酒杯走過去,他目光追著她,漸漸拉近。
她一轉身,坐在他腿上,貼近他的耳朵,嗓音裡不無誘哄:「怎麼?我要跟你回去了,這不是值得慶祝的事?」
他精明不減:「我想準備更隆重的慶祝。」
話這麼說,他手臂卻不由自主攀上她柔滑的腰肢,情不自禁一收,把她纖細的身體狠狠束進懷裡。
像是較量。
紅酒微微盪漾,他呼吸紊亂,長長撥出一口氣。
「littlec,你知道,我愛你;但此刻,我不相信你。」
甄愛聳聳肩,笑著含了滿滿一口酒,薄唇湊過去。黑瞳挑釁地盯著他,淺淺的呼吸噴在他臉上。
伯特眼瞳微暗,靜默半晌,在旁人驚異的眼光中,無比馴服又順從地緩緩張了口。
甄愛歪頭把酒送進去,卻突然被他緊緊箍住頭,狠狠吮吸起來。
她掙一下,紅酒一滴沒灑被他吸入。
甄愛帶著滿腔的怒氣惡狠狠咬他一口,憤然推開,從他懷裡跳起來。他痛得要死,卻一臉得逞的笑,好似開心極了。
她陡然恨不得拿鞭子抽死他,他眼眸一轉,故意用力揩了一下嘴上的血漬,目光裡不無挑釁。
甄愛見他看著別處,一轉頭便驚得魂飛魄散,不知什麼時候,言溯出現在餐廳另一端。
原來,她座位後的屏風撤掉,另一邊便是他受刑的地方。
只消一眼,甄愛便疼得有如撕心裂肺。
十字架上的言溯,形銷骨立,不成人形。
記憶裡極度愛乾淨的他,那麼髒亂,那麼狼狽。
黑髮長了,溼漉漉貼著蒼白消瘦的臉,臉頰一側有隱約鞭子留下的傷疤。他瘦得太厲害,襯衫空落落的,上邊全是被刑具撕裂的口子。
她不敢想象破敗的衣服下邊,他的軀體是怎樣的慘烈。
可即使如此,他依舊沒有任何頹敗的姿態,混亂卻不邋遢,落魄卻不可憐,反像一棵蒼老的樹,那樣永恆,沒有悲歡。
一如過往的他,非常沉默,非常驕傲。
言溯頭往後靠在十字架上,彷彿自身無力支撐,目光微落,凝在她臉龐,很長時間都沒表情,只是隔著長長的時空望著,望著。
不知不覺,他疲憊的眼中漸漸漾起燦燦的水光,又寂靜無聲地消融下去。
甄愛的心霎時疼得千瘡百孔。
他在想什麼,她再明白不過。
他絲毫沒有氣她剛才和伯特的「親密」,他也知道她不會相信那些懺悔,不會誤會他。
他是心疼她了。心疼她的偽裝,心疼她不該來涉險。
那份懺悔供罪錄,最後兩句其實是給她的情書。碰巧和他設計的密碼和留給rheid的金鑰撞成一處。她看懂了,便一眼看出他的所在地。
他前所未有的後悔,那些天瘋狂又神志不清的思念壓抑太深,而一步步靠近死亡,讓他想她想得發瘋,才留下那一句情話。
他和她那樣直直望著,同樣的面無表情,同樣的痛徹心扉。
甄愛死死掐著玻璃杯,背脊僵硬一動不動。
她覺得自己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精神折磨與較量,她拼命剋制,可全身上下都叫囂著,只想飛撲過去和他死死摟在一起。
什麼都不管,就一起死了吧!
可她捨得自己,卻捨不得他。
伯特起身貼到甄愛背後,俯身湊到她耳旁,眼睛卻盯著言溯:「我們littlec喜歡強大的男人,可現在他身體垮了,,你說,他還配得上你嗎?」
「當然不配。」她冷淡地放下杯子,轉身離開大廳。
言溯的目光寂靜又沉默,一直追著她,直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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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愛飛快閃進走廊,安珀追過來,遞給她一隻錄音筆:「b先生說,有人給你的留言。」
甄愛一手扯過來,見安珀還窺視著自己,又往前跑了幾步。再次轉過一道彎,她頓住,手心止不住發抖。
伯特今天要離開俱樂部,在那之前,他會殺了所有被囚的女人。他以為言溯被毀了,殺這些人是最後一步栽贓。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女人死了,言溯反而就安全。
唯一的變數在於,fbi和特警隊隨時會來。一旦伯特發現言溯其實向外傳遞了資訊,他就完了。所以……
甄愛緊緊握拳,狠了狠心,她要催促伯特立刻殺了那56個女人,立刻離開,一定要在fbi來之前。
「你沒事吧?」席拉跟了過來,虛假的關心裡帶著試探。
甄愛別過臉去,不看她,也不搭理。
這人脾氣還真是……席拉真不想和她說話,可忍了忍,還是問:「c小姐,你覺得他會死嗎?」
甄愛一身警惕,冷梆梆的:「不知道。」
席拉連撞幾個釘子,轉身要走,才一步就退回來,沉吟半刻,忽的緩緩問甄愛:
「我很好奇,被言溯愛上,是什麼感覺?」
甄愛心頭一震,眼眶驀地就紅了。她揹著她,聲音極小:「很好……」
好到寧願毀滅全世界,也不願放開他。
所以,這裡的人命都記在她頭上;下地獄,也讓她去吧。
席拉還要問,伯特過來了。
甄愛回頭,換了淡漠的表情:「什麼時候可以離開?我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裡。」
「我以後不回來這裡了,人都要處理掉。」伯特說。
「那你快點。我不想等了。」她有些不耐,「現在馬上殺了那56個女人。」
伯特似笑非笑,忽然欠身,湊近她:「littlec,不要裝了。我太瞭解你心裡想的……」
「a先生。」k遞來手機,只有a的電話才敢打斷。
伯特直起身子,意味深長覷著甄愛微白又死撐著的臉頰,拿起電話走去旁邊:「a?」
「馬上帶她回來。」亞瑟聲音很淡。
伯特低了聲音:「他呢?」
那頭,亞瑟沉默了一會兒:「我擔心她會反彈。」
「ok,讓他活著……我把這邊的事處理完就立刻帶她回」
「b,我說了,現在!立刻!」亞瑟命令,沉默一下,「b,.耍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k急匆匆打斷:「b先生,sat特警隊包圍了山腳。」
伯特愣住,隨即淡淡笑了,搖搖頭,揉揉眉心:「呵,嗯,.yan,呵。」笑著笑著,眼睛裡閃過一道兇光,重新抓起電話:「a,我想看c拋棄他,或者親手殺了他。」
亞瑟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冷制止,「那段錄音暫時不能給她聽到,我不希望我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情緒失控。」
伯特哼了一下。
「b,我要你立刻帶她回來,其餘的都放下。」
「好。」伯特咬牙切齒地忍下一口氣,轉眼卻見甄愛戴著耳機,目光呆滯,臉色慘白。
伯特從沒見過她如此空洞的神情,驀然心慌:「a,她已經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