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座城,在等你 玖月晞 第2頁,共2頁

「cia內部知道你身份的人寥寥無幾,我們最近調查這些人,結果沒問題。但痕跡調查顯示蘇琪還有同夥,我們懷疑在fbi。所以,我們暫時無法控制。為了你的安全,我建議你再次換身份。」安妮停了一下,「徹底和你認識的所有人劃掉聯絡,包括我。」

甄愛心中一駭,緊緊握著馬克杯,指甲發白。她一聲不吭,可身體語言非常明顯:不要!

安妮:「恕我直言,你沒有選擇。」

「不!」甄愛情緒反彈。

安妮記憶裡,甄愛從來服從命令,從未如此強硬。她愣一下,收勢了,扭頭看向另一端,言溯和斯賓塞,同樣的高高瘦瘦,在低聲談話。

甄愛聽她不言語,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她的言溯還是習慣性地雙手插兜,側臉平靜又安逸,白襯衫上有淡淡的血漬,偏偏看著就是那麼幹淨。

兩個女人望著各自愛的男人,或溫柔,或靜默。

「斯賓塞是紐約州最年輕的參議員。」安妮唇角彎起,「他真的很棒。天知道我有多愛他因為愛他,所以愛他的家族.能好好的。」

甄愛默然。

「不管是從姐姐的角度,還是從我丈夫家族名譽的角度,.能像以前那樣,生活得單純又平安,乾乾淨淨的。」

甄愛輕聲:「他一直都是這樣,他一直都很乾淨。」

安妮笑了笑:「正因為如此,這樣純粹的孩子被冤枉抹黑,才叫人格外心疼,不是嗎?」

甄愛一怔,臉色發白。

「他很幸運,出生在這個講證據的國家,還有強大的家族支撐,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因為沒做的事入獄,縱使有一天,陷害他的人把他弄得聲名狼藉。」

甄愛清麗的臉又白了一度,聲音不像是自己的,很虛:「.他不在乎。」

「我相信他不在乎;但我驚訝,你竟也不在乎你會給他帶來的災難和厄運。」安妮直言不諱的一句話讓甄愛的臉又紅了,「知道嗎,.的家族有無數像他一樣的科學家,像你一樣的科研者,還有更多像斯賓塞一樣的從政者。家族太龐大,.a.的確不在乎自己的聲譽,但他一定會對家族裡其他正直生活努力工作的人心存內疚。」

甄愛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攥著杯子,腦子裡空白一片,像被扔在空茫茫的冰天雪地裡,寒冷,迷茫,不知所措,沒有方向。

安妮望著言溯的白襯衫,意味深長道:「你看,他又受傷了。」

甄愛心裡悲涼,卻不甘心,近乎發洩地挑釁:「等現階段的研究完成,我會終止和你們的合作,不管我和他結局怎樣。」

彷彿這樣就能爭氣了。

安妮不信,淡淡道:「可我認為,你不會放著你媽媽留下的爛攤子不管。」

甄愛梗住,大感挫敗。

剛才的較勁和鬧脾氣其實是無理取鬧,安妮說的本來就對,她現在好想變成不明事理任性胡鬧的女孩,可她終究不是。

彷彿這一刻,兒時的馴服個性終究還是佔了上風,她沉默良久:「你們又怎麼能保證我下一次的安全?」

「自從你亂跑,去哥倫比亞大學聽講座後,他們就漸漸摸到你的行蹤。你應該清楚,你不是平常人,不能任性去想去的地方。」安妮說,「我記得在歐文之前,前一任特工剛死,你那時情緒很牴觸。說」

「一輩子住在地下嗎?」甄愛面無表情地替她說了。

那時她一直深居簡出,只要偶爾去人多的地方,就會出事。換了幾位特工後,她深深自責,說不要人保護,永遠住在地下實驗室裡做研究好了。

她當時不覺得這是什麼艱難的事,還習以為常。可上面出於心理健康的考慮,沒有把她和外界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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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limo車回去的路上,甄愛心都是涼的,從沒像此刻這麼絕望。

她知道,除了歐文,很多時候還有其他人在暗中保護她。如果沒有證人保護計劃,她很會被亞瑟抓回去。現在他遲遲不動手,不過因為盯上了言溯。

或許真的到了再次換身份,從這個新世界消失的時候了。

她埋頭在言溯的胸口,不肯抬臉看他,只是緊緊地把他摟住,像孩子抱著唯一的玩具。

以前,她分明覺得時光是靜止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做著永無盡頭的實驗,做一隻小機器人也挺好。關在實驗室裡,很多年後,死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也算樂得其所。

一個人,和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交集地活著,沒有任何掛念地死去。

其實,很好,很適合她。

可現在她不想走了,她的生命裡,只有他這麼唯一一絲光亮,她怎麼捨得放棄。光是想著再見不到他,她的心就像刀割一樣慘痛。

她從來不知道孤單和寂寞是什麼,可現在變了,她愛了他了。

再回去,心回不去了。

如果自己一個人,天天想著他,那麼長的一輩子,她怎麼熬得過得去?

但就像安妮暗示的,他帶給她無盡的希望和樂,而她帶給他的是無盡的苦痛與災難。

或許是情感上出現顛簸,理智也混亂了。她陡然覺得自己人生過得實在懵懂而冒昧。她這樣的人其實一點都不適合言溯。

他那麼好,可她呢?

從小到大,她的生活圈子極其簡單。沒人教她正與邪,對與錯。她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一度以為亞瑟他們做的事自然而正當。

有時候想多了,自己都搞不清楚。外面世界定義的正義和公平就絕對正確嗎?還是,每個人不過是站在自己的立場,團結和自己立場相同的人抱成團,替自己的組織辯護髮言罷了。

就像蘇琪,她也算是從兩個極端裡走過。她究竟是對是錯?

甄愛想不明白。很多時候,她不知道自己心中對好與壞的定義是什麼,很多時候都沒有明確的標準,只是隨心去做,不想讓心裡難受和內疚。

可如今,她什麼也沒做,心裡卻是無法排解的難受與內疚。忽的想起年少看曼德拉的傳紀,那位自由戰士被囚禁在羅本島監獄時,說過:有時候,一些註定消逝的東西,無論你怎麼努力,都無法挽救它消失的命運,終是徒勞。

她心裡,悲觀的情緒在蔓延。

言溯見她情緒不對,貼近她的額頭,問:「怎麼了?」

她很迷茫,眼神空空:「阿溯,蘇琪背後的神秘人是伯特,一定是伯特。」

他並不意外:「我大致猜到了。」

甄愛想起伯特,又想起安妮,腦子疼得厲害:「阿溯,我不喜歡現在保護我的那些正義人士,他們總說一些讓我討厭自己、鄙視自己的話。總是讓我心裡,疼。」

她揪著他的手臂,說著說著語無倫次,

「我也知道說這些話很荒謬,但以前我從來沒有覺得伯特的行為哪裡不對。他一直都是那個和我一起長大性格鬼畜的男孩子。我甚至因為他的維護而把他當親人。雖然我不該這麼說,但在我離開組織之前,我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行為而羞愧,而無地自容過。」

言溯眸光暗了,手臂下滑,緊摟住她不住顫抖的身子,想給她傳遞力量,可她的迷茫與惶恐來自心底,連聲音都是抖的:「自從逃離後,我就很清楚,我是個壞人,是個惡魔。我在cia他們面前不敢抬頭,不敢看他們的眼睛。我討厭他們!」

她眼睛裡淚霧閃閃,滿是驚恐,說話越來越,完全混亂:「阿溯,如果我只是從一個組織逃脫,進入了另一個組織?不對,我不該這麼說。他們說的是對的,我卻和他們吵架,還說氣話不肯再工作。我竟然會有這種想法,我怎麼能不彌補媽媽犯的罪孽?我怎麼」

「ai,不要說了!」他見她幾近失控,低頭拿臉頰緊貼住她的嘴唇,「我都明白,不要說了!」

他的唇貼在她的耳邊,心跳紊亂。

一貫沉靜,此刻卻因她的迷茫和動搖而微慌。

他知道,她受欺負了;他沒有保護好她;她在不安在驚慌;他卻無能為力。

突如其來,他腦子裡跳出一個荒誕的想法,她不會覺得外面的世界沒有組織好,想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