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座城,在等你 玖月晞 第1頁,共2頁

「對不起。許沁,我不想你擔心。」他語氣乾燥沙啞,帶著些許疲憊。

她背影顫了顫,搖搖頭,低下頭去,細細的手指摳緊臺子:「不是這個。我不是要你說對不起。」

「……我不要你對不起我。」她說,「你也別對不起我。」

兩人都沉默。

室內靜悄悄的,空氣幾乎凝滯。

「宋焰,」她背對著他,沒有回頭,忽輕聲問,「你有沒有想過……換工作?」

宋焰眉心仍是蹙著,臉上沒有絲毫情緒變化,正要說什麼。

她突然轉身,打斷:「還是回家再說,現在是工作時間。」

他卻清楚,她又害怕又矛盾又逃避了。怕他不肯,因此矛盾而逃避。

他在不經意間抿緊了嘴唇。

她拉著移動置物臺走到他身後,熟練地操起剪刀剪去他的衣服,剛要給他清理傷口,卻見他身上到處都是傷。

新的舊的。

一條一條,彷彿受傷的人不會痛似的。

捏著鑷子的手微微一顫,她眼眶紅了。

她一點兒都不高尚偉大,一點兒都不知深明大義,她就是個自私鬼,她只知道這是她愛的人,憑什麼他就得去承受這一切?

憑什麼?

嘴唇輕輕抖索著,

而下一刻,她看到了他身上最長的那道傷疤,在背後,

十月份那次車禍救援,他推開她,自己被劃傷,如今那傷疤永久地留在背上,猙獰而沉默地顯示著當初的痛楚。

一瞬間,她徹底沒了動靜。

而宋焰不用抬頭,便知道她在看什麼,想什麼。

他也想說些什麼,可這一瞬,他什麼也不想做了。

他突然垂下頭朝她栽過去。

他輕輕撞到她身上,抱住了她的腰,埋頭靠在她胸腹上。

他閉上眼睛,像是累得睡著了。

懷裡,許醫生的腰身很細很軟;

許醫生的白大褂上,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第51章

夜色深深。

路對面的寫字樓裡一片漆黑,只有中間某一層亮著燈,像一串亮晶晶的手鍊。

許沁站在醫院這邊的陽臺上,躲在陰影裡,手裡燃著一根菸。

宋焰走了。

清理完傷勢,他得回隊裡換衣服,做收尾工作。

許沁站在冬夜的冷風裡,看一眼自己的手,她剛才抱過他的頭,摸過他的發。指尖沾了菸灰,塵土,血跡。

她知道他有多累,她也累。

他走的時候並沒多說什麼,叫她好好上班,有事兒等回家再說。

可她呢,此刻即使是被冷風吹了個渾身透涼,腦子裡依然混沌,沒整理出頭緒來。

真希望今天永遠不要下班。

正想著,聽見遠遠傳來救護車聲響。

夜幕盡頭,紅色的警燈閃爍出刺眼的光。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煙摁滅了,回到室內認認真真將雙手清洗乾淨。

這次,洗了四遍。

……

宋焰回到家時,許沁還沒回來。

西廂房的木窗黑漆漆的,主屋裡頭亮著光。舅媽知道他回來,張羅了一桌飯菜。

宋焰這些天都沒好好休息,今兒忙活一整天,就吃了倆饅頭,又累又餓,坐下便開吃,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舅媽一見他這不吭聲的樣子,心裡頭就咯噔一下。工作上遇到再大困難他都不會是這幅模樣。

她邊拿筷子往宋焰碗裡夾菜,邊小聲問:「今天……見著沁沁了?」

宋焰筷子頓了一下,繼續吃飯:「嗯。」

舅媽立馬上下掃視他:「傷著了?傷著哪兒了?」說著就要拉他看。

宋焰微皺眉,撥開她的手:「小傷。」

舅媽見他表情,便知他難受,問:「沁沁心疼了吧?」

宋焰不搭話。

他一句話不講,舅媽難免惴惴不安,試探道:「沒分手吧?」

宋焰一愣,嘴裡還含著米飯,搖了搖頭。

舅媽鬆了一大口氣,又暗罵自己多嘴,要真分手,他也不能好好坐這兒了。

「人沒事兒就好了。」舅媽說,「怎麼看上去心事很重?跟我和你舅舅說說,看能不能幫你出出主意。」

宋焰沉默一秒,頭輕輕搖了搖,說:「覺著自己挺沒用的。」

連護她心安都做不到。

她這人,本就愛想東想西,又習慣悶著不說,心裡驚慌憋悶得要死,也得等逼近極限忍無可忍了才稍稍爆發一次。

這些天他都不在她身邊,也不知她一個人是怎麼過的。

那晚做了惡夢,慌忙給他打電話。

以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