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說:「那些天跟做夢一樣,累得要死要活,可現在想想,還滿珍貴的。」
許沁若有所思,道:「算是各有收穫吧。」
話音才落,小北撞了一下小南:「這位收穫大了。」
許沁嗅覺遲鈍,沒察覺。
小西嘴快:「她跟那個叫童銘的消防員好了。」
小南毫不羞澀,攤開手聳聳肩:「他特害羞,哎呦,我追他追得十八般武藝都用上了。」
許沁這才想起,好幾個月前童銘手燒傷來醫院,就是小南給他處理;這次地震他傷了腿,也是小南照顧。
「你爸媽不會反對?」
小南:「我喜歡就好了呀。如果不同意,軟磨硬泡,沒有爸媽拗得過孩子的。」
許沁有些意外她如此豁然,正說著呢,院領導進來了,聊天聲漸漸平息。
院長走上臺,長嘆一聲:「大家都辛苦啦——」
臺下一片笑聲。
院長欣慰地掃視眾人,點點頭:「這次救災呢,我們院的醫療隊表現突出。成功執行重大手術39例,小型手術78例,照顧傷患438人次……」
許沁走了神,低頭看手機。
她和宋焰的聊天記錄停留在最後一個「好」字。
她滑動記錄,盯著那句「想見面嗎?」看。
現在是上午十點半,離約定的下午兩點還有三個多小時。
院長仍在打官腔:「……深受當地軍民好評。這次醫療救援行動中呢,我院也湧現出了一批格外優秀的醫務工作者,他們技藝精湛,仁心仁德,時刻將當地人民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這樣的醫務工作者值得在座的所有人學習,更值得院裡乃至社會的表彰。第一位呢,是燒傷外科目前在急診科輪崗的許沁醫生。」
院長帶頭鼓掌,大廳裡響起一陣掌聲。
許沁臉上微燙,有一絲說不清的尷尬。她料到了自己會被著重表揚,想著靜坐捱過去就行,但沒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出乎意料。
院長鼓著掌,讓出講臺:「許醫生是新聞媒體評選出的地震十大感動人物之一,我們請許醫生上來發一下言。」
許沁怔了怔,但很快平靜了。她已拿定主意,在經久不息的掌聲裡上了講臺。
講臺下,同事們一臉期待,徐肯教授面無表情。
她調整了一下話筒,並沒有太多的猶豫或遲疑,也沒有太多的緊張和忐忑,開始發言:「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我也是被救者。」
臺下的人被吊起胃口,殷切等待。
「當時,我看到那個女人已經死亡,就準備離開。但把她挖出來的消防員發現她是一個孕婦,叫住了我。」
臺下,眾人的臉色開始變幻莫測了。
「多虧有他的提醒,我才能救出這個小孩,也把自己從一個重大失誤的邊緣拉了回來。」
鴉雀無聲,一堆人傻眼,不是這個版本啊,現在廣為傳播的是醫生看到孕婦死亡,堅持一試救出腹中胎兒啊。
院長臉都綠了,大步過來。
「在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錯……」
這句話已無任何效力,同事們被她之前的發言震得回不過神。話筒被院長奪了過去:「許醫生和消防員一起救下了一個新生命,鼓掌。」
大家都尷尬得不行了,轟然鼓掌以求化解。
「下一位,普外科的劉楊醫生……」
許沁走下臺,小東小西小南小北齊齊張口結舌看著她。
她淡然坐下:「怎麼了?」
四人齊齊搖了搖頭。
小南:「我說過吧,許醫生的腦回路是不正常的。」
許沁:「……」
她無所謂,一身輕鬆,只待下午的約會。
回家路上,等紅燈的間隙,她望見路口的商場外掛著一副巨大的招貼畫,畫上一位外國美女明眸皓齒,笑容燦爛。
許沁盯著那畫看了一會兒,換路線,進了商場。
……
下午兩點,許沁把自己收拾妥當,跑下樓出院子,一眼就看見宋焰站在路對面的榕樹旁等她。
深冬,樹葉落光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幹。他一身灰藍色的大衣,立在樹下,手裡夾著一根嫋嫋的煙。
像一幅畫。
她吸一口氣,朝他跑過去。
他發現她過來了,把煙掐滅。
「等很久了?」她跑上馬路牙子,問。
「剛到。」他說。
他目光短促地掃過她全身,略略看過了她整張臉,目光最終落在她的嘴唇上,塗了口紅,鮮紅而嬌豔。
他看了半秒,轉身走時,嘴角就勾起來,笑了一下。
許沁跟著他走:「我們去哪兒?」
宋焰側頭看她一眼:「看電影嗎?」
許沁:「好啊。去哪兒看?」
宋焰:「七楓路。」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