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焰沒吭聲,有了心事。
楊馳:「哥,她好像喜歡你哦。」
童銘也小聲:「消防員和醫生,很配的。」
宋焰抬一抬眼皮,眼神鋒利,一眾小夥子閉緊了嘴。
告別了小葛他們,回到醫療中心。
宋焰在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他若有所思,站在走廊上正喝著水,一旁傳來腳步聲。
他扭頭,正好就見許沁揉著額頭上了走廊。
才想著她就出現,宋焰也愣了一愣。
她站在原地揉眼睛,很困的樣子,沒看見他。她揉完眼睛,手垂下去,緩緩低下了頭,站了半秒,人忽然就輕飄飄地朝前倒去。
宋焰一怔,如同條件反射,迅速就大步趕過去,擋在她前方。
她一頭栽在他肩上,睡著了。
他雙臂微微張開,端著杯水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動彈不得,唯獨喉結上下翻滾了一遭。
他垂眸看一眼她的腦袋,空閒的手動了動,想拍拍她,手還未靠近,她突然驚醒過來,人立刻站直了左右看,以為誰叫她工作。
她轉眼又見宋焰的臉近在咫尺,隔得如此之近,她吃了一驚,匆忙退後一步。這一退,撞翻了他手裡的水杯,水潑灑出來。她又立馬拿紙巾給他擦袖子,忙亂不堪。
宋焰低著頭,淡定看著她這一串動作,待她從驚醒之中平復下來了,問:「很累了?」
「還好。」許沁說著,忍不住捂著嘴轉過身去打了個哈欠,回頭時,眼睛裡邊水氣迷濛的,看著他。
那雙眼睛黑黑亮亮,因含著水,有些懵懂純真的意味。
宋焰:「……」
他眼神短暫移開又落回到她臉上:「出去走走。」
她點點頭,抹抹臉:「吹個風清醒一下。」
醫療中心旁是學校操場,搭建著成排的災民安置房,房裡一片黑暗。深夜,大家都睡了。
操場旁還有一大片空地,成百上千名士兵排排整齊,蓋著統一的迷彩被,幕天席地,睡在風露裡。
沒有多的安置房,只能就地而睡。軍人們都累慘了,也顧不上,此刻縮在被中蒙著頭,彷彿感受不到夜裡的北風。
許沁看著,心裡也有些觸動。
一隊特種兵收了工,從一旁經過。
宋焰不自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許沁正好撞見,莫名覺得他回頭時的眼神太過複雜難辨,可她一時也揣摩不清。
她問:「你什麼時候當的兵?」
「十八九歲。」宋焰答。
「哦。」她沒覺異樣,又說,「我聽人說,對男人存在普遍而致命吸引力的東西,除了車,就是軍裝。」
宋焰笑了笑:「可以這麼說。」略一停頓,「其實還有一樣。」
「什麼?」許沁扭頭看他。
「女人。」
許沁:「……」
冬夜裡的風吹著,清冽而沁人。難得的是,天上有一輪圓月,月光皎潔寧靜。
兩人有一會兒沒說話。
許沁望著那輪月,想了很久,終於決定要說什麼,可一開口,說出的話卻轉了一道彎:
「望鄉以前很美。」
「嗯。」
「我們來這兒春遊過,記得嗎?」
「記得。」
和她在一起的一切,他都記得。
那次春遊,最深刻的回憶莫過於他們走過一座長吊橋。他故意嚇唬她,把吊橋搖晃得老高,跟盪鞦韆似的。她抓著鐵鏈尖叫,裙子像花兒一樣在風裡飛舞。此刻回想起,他還記得那時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閃閃的像銀色的鏡子。
許沁望著四周的廢墟:「可現在變成這個樣子。」
宋焰說:「會重建起來的。」
她一愣,扭頭看他,他也看著她。夜裡,他的眼睛黑漆漆的,深,而靜。
她心頭一動,突然想說什麼,可還未開口,看見小西跑出醫療中心來。
「我得走了。」
「去吧。」
又是匆匆告別。
許沁快步走到大門口,回頭,見宋焰還在月光下,她的心再次一動,壓抑不住了。她吸一口氣,突然就喊出聲:「宋焰!」
空蕩的小鎮上空有輕輕的迴響。
他回頭看她。
她朝他跑過去。
她跑到他身邊,臉頰發紅,喘著氣,眼睛很亮:「宋焰。」
他看著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