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座城,在等你 玖月晞 第1頁,共2頁

那隻手將她從醫生的白大褂裡剝離出來,殘忍無情地扔去了手術室門的另一側,扔到這群可憐無望的人群中間。這是她一貫漠視的另一側。

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與懲罰。

她潮起潮落的情緒都在那一刻間歸於靜寂。

許沁低下頭,拿雙手捂住了臉,良久都未再抬起。

「醫生!」一聲刺耳的呼救從大廳外傳來。

許沁立刻從手掌中抬起頭,目光已瞬間變冷靜,拔腳就朝外跑去。

士兵們送來了一個在廢墟下埋了37小時的少年,剛剛才救出來又被餘震砸斷了手臂,血液突突地往外冒。

許沁迅速拿碎布條拴緊他的手臂,吩咐護士:「準備血袋!」

醫療中心短暫的寂靜被打破,一瞬之間四周再度忙碌起來,少年很快被送上手術檯。許沁極其快速而有條不紊地換衣服消毒戴手套戴口罩,護士也忙碌地在她身後輔助準備。

當許沁拿起手術刀,轉身面對手術檯上的病危者時,不久前的寒冷與眼淚,悲傷與疲憊,統統消失殆盡。

沒有宋焰。也沒有她自己。

面對著臺上昏迷的少年,她的腦中只剩了一個念頭:憑她的所學所知,去救活這個人。

或許,憑她的所學所知,去維護他生而為人的尊嚴。

那場手術進行了五個多小時。許沁站在手術檯邊,不曾有過半刻分心。偶爾,護士在一旁走動,偶爾,輕微的餘震搖晃著房間,她心無旁騖。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黑夜再度過去,天空再度破曉。

手術成功結束,許沁換衣服時,手臂腫痛得幾乎要抬不起來,雙腿也如灌了鉛般沉重。

走出門的一刻,像解了封印,關於宋焰的一切記憶撲面而來。她立刻趕去找他。

而噩耗總是來得叫人猝不及防。她才跑到那間手術室門口,門就推開了,蒙著白布的人被推了出來。

許沁渾身顫抖,幾乎是撲上去病床前,抓住那塊白布一掀,下一秒,喉中的慘叫就要溢位來時,人猛地一怔。

不是宋焰。

她盯著那張臉,狠狠喘著氣。

「救不活了,剛送進來,還沒撐到上手術檯。」醫生說。

許沁抬頭:「前一個傷者呢?內出血的那個!」

「剛送去病房,誒——」

許沁轉頭跑開。

衝到軍人病房裡,一眼就看見了宋焰。

環境簡陋,他和另外三個重傷者擠在一間病房裡,床前掛著數個吊瓶,手腕手背上都是針。

許沁在門口喘了好幾口氣,才輕輕走過去,到他床邊蹲下。他雙眼緊閉,眼窩深陷,唇上依然沒有半點血色,下巴上卻冒出了青青的胡茬,整張臉異常憔悴。

她蹲在床邊,緩緩握住他一隻手,他的手洗乾淨了,骨節分明,佈滿傷痕。她稍稍用力握住,他的手堅硬卻冰涼,沒什麼溫度。她握著他的手,一隻手指緩緩摸到他手腕處,輕輕一摁。

突,突,

他的脈搏在她指尖跳動。

彷彿到了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還活著。

她低下頭,埋頭在他手心,淚水無聲地淌下,滲進了他的指縫。

宋焰,我錯了。

我錯了,好不好?

……

……

宋焰醒來時是下午,他輸液的左手旁邊躺著一個玻璃瓶子,瓶裡的水是溫熱的,壓著輸藥管。

他醒後,醫生過來給他做了檢查,讓護士給換了藥,交代他好好休息,不能亂動。

考慮到實際情況,出山的路太顛簸,醫生不建議送回帝城,認為他在原地休養幾天後再回比較好,只是條件會簡陋一點。

「誒?這瓶子是誰放的?」醫生問。

「不知道。」護士答,「可能是家屬放著暖手暖藥的吧。」

他們講話的間隙,宋焰察覺到門口走過去一個熟悉的身影。待醫生護士走後不久,那道身影又折了回來。

是許沁。

她走進來,手裡抱著個葡萄糖瓶子,問:「麻藥退了?」

宋焰不經意齜了一下牙:「嗯。」

「很疼嗎?」

「還好。」

許沁沒有多的話安慰,兩人便沒了話講。

許沁站了一會兒,想起什麼,又說:「對了,你的隊員們都沒事。」

宋焰點了點頭,她倒是清楚他牽掛著什麼。

許沁又站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手裡還抱著東西。她把瓶子放到床上,他的手邊,舊瓶子收走放回兜裡。

那新瓶子裡裝了開水,挨著宋焰的手,滾燙的。

宋焰垂眸看著那瓶子,抬起一根手指碰了碰,說:「謝謝。」

許沁搖了搖頭。

宋焰抬起眼眸觀察她,見她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睛下也是重重的黑眼圈。

他啞聲問:「多久沒睡了?」

許沁別過肩膀去揉了一下發痛的眼睛,說:「一直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