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座城,在等你 玖月晞 第2頁,共2頁

許沁顫聲:「是我勇氣不夠。」

宋焰卻搖搖頭,極淡地笑了:「說實話,讓你陷入這樣的境地,我也有愧疚。」

許沁鼻尖也紅了,輕聲:「我知道。我知道你好……」

她說不下去了。

宋焰亦沉默,好一會兒才重新吸一口氣,平定道:「我能保證的,是對你好,每天都對你好,絕不背叛,絕不冷淡,盡全力為你創造更好的生活。可我不能保證的,是這份好能否滿足你的要求,滿足你家人的要求。」

許沁已無話能說,她猶疑的,擔心的,不安的,全讓他說盡。

「我知道你為難。我也知道,真跟我在一起,是委屈你了。我都理解,但是——」宋焰停頓了足足十秒,終於說,「你不能再這樣肆無忌憚地往我生活裡闖了。」

他語氣平靜,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給他們的關係按下最後的印鑑:

「在一起,或再不見,做決定吧。」

許沁垂著頭,嘴唇動了動,又抿緊,一顆淚掉落下來。

第29章

落地窗外霧霾濃重,看不見一絲天空;客廳內靜靜悄悄,只有灶臺上白粥汩汩地翻滾著。

許沁靠在開放式的流理臺邊,低著頭,一滴眼淚安靜無聲地砸落,和她這個人一樣,安靜,無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沒有開口。

上湧的白粥湯再一次輕掀鍋蓋,告訴她時間已到。她一動不動,像尊泥塑。

沉默,像是有一個世紀。

粥湯一次又一次掀著鍋蓋,突然溢位,滴在灶臺上滋滋作響。

宋焰終於走上前,關了天然氣。

沸騰的粥湯瞬間沉寂下去,米粒在米湯中滾動幾下,很快平息。

氤氳的霧氣薰染著宋焰的眼睛。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一句告別的話也沒有。

擦肩而過的瞬間,許沁的眼睛驟然湧起一片溼潤模糊,在晶瑩水光閃動的視線裡,他的褲腳一閃而過。

又一滴淚砸下去,她僵持在原地,雙手死死摳著流理臺,人卻硬是沒有半點動靜。她聽見他走到門廊邊,換了鞋出去,關上了門。

靜下去了。

室內靜得只剩她自己輕顫的呼吸聲了。

眼淚再也止不住,珠子般大顆大顆砸下,她捂緊自己的嘴,不發出一點聲音,只有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動著。

她不能自已,身子弓下去,差點兒直不起腰,身軀不可控制地上下起伏時,她突然停住了。手緊攥住臺子,剋制著。

終於,止住了。

許沁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平復下去了,才輕輕抬起手指抹去眼睫上的溼霧,上前一步走到灶臺邊,揭開湯鍋蓋子,蒸汽上湧,米粥的清香撲面而來。

她從碗櫃裡拿出筷子和碗,沖洗乾淨,盛了一碗粥出來,就站在灶臺邊,拿勺子舀起來吹一吹熱氣,送進嘴裡。

一口又一口,有點兒燙,燙得她眼淚再度無聲滑落。

她隨手抹一抹臉頰,繼續吹吹氣,吃粥。

真是奇怪,分明什麼材料都沒新增,沒有海鮮山珍,沒有蔬菜糖鹽,一窮二白的白米粥,怎麼竟會有甜味?怎麼竟會有其他粥都比不上的最是自然純淨的清甜味?

她吸了吸鼻子,又一次抹去臉上不斷淌下的淚水,吃完一碗了,盛第二碗。

她站在灶臺邊,竟一個人吃完了一整鍋粥。

她把鍋和碗筷奮力洗了個乾淨,灶臺也擦拭乾淨,一切都恢復原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中午還要去上班,醫生這工作就是這點好,忙得她根本沒有時間去在意自己的心情。是好是壞,都毫無關係,也不用在意。

最適合她不過了。

她收拾好自己了出門,在樓下卻遇見了來看她的孟宴臣,說帶她去吃午飯。

許沁說:「我已經吃過了。」

她戴著口罩,看不見表情,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淡,只是稍微有些紅,洩露了情緒。孟宴臣大概猜得出發生了什麼,擔心她開車,說:「我送你去醫院吧。」

許沁沒有拒絕。

車開上大路的時候,許沁忽然開口:「其實昨天你沒必要把我送回家,就算你不提醒我,我也不敢。」

孟宴臣開著車,沒做聲。

「你在害怕什麼,孟宴臣?以為我翅膀硬了,會拋開一切飛走嗎?」許沁望向窗外,輕聲問,「你知道馴獸師怎麼馴獸的嗎?——在獸很小的時候,打它,關它,餓它;寵它,疼它,餵它。等它長大了,有力量了,可只要看見鞭子和盆子,就不敢反抗,不敢再去野外了。」

孟宴臣喉結滾動著,臉上溢位一絲極痛之色。許沁卻好似在講別人的故事。

「你們都說他配不上我,其實,是我配不上他。和他在一起,感覺未來的隨時隨地又會傷害他,因為——」許沁語氣平緩,說,「我就是一個卑劣的人。」

「就像當初,如果我不改姓,我就不是你的妹妹,就可以繼續喜歡你了。可是,那就不是孟家的人,我就得失去那個家,變得無依無靠。如果喜歡你這件事,要讓我失去爸爸媽媽,失去家庭對我的庇護,失去漂亮的房間好吃的晚餐,失去輕鬆生活的權利,哥,還是不要喜歡你比較好。

對不起啊,我什麼都想要,那時候想要爸爸媽媽,想要你,現在想要宋焰,可偏偏有一些東西,註定要得不到。而我呢,沒有勇氣,也沒膽,什麼都不敢面對,只會逃避。沒有愛的能力,也沒有愛的資格。我不值得你們任何一個人愛我。真的。」許沁說,「對不起啊。」

這麼多年了,她從未對當初的情斷表達過一絲一毫的情緒,全部壓抑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