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到沙發處時,拖把不小心撞了一下茶几,一張小卡片掉了下來,宋焰撿起來,是許沁的身份證。他目光在上邊停留一秒,原地放回去了。
許沁沒有乾坐著,用新的燒水壺燒了一壺水。
時間過得緩慢,一切都自然自然。兩人誰也沒和誰說話,一室安靜,只有拖把在地板上滑過的聲響,摻雜著燒水壺裡的咕咕聲。
許沁在開放式廚房裡轉過頭時,拖把剛好在客廳裡的水漬中間拉乾淨一條路,陽光反射在上邊,明晃晃的。她不經意眯起了眼,看見宋焰的身影融化在了秋天金色的陽光裡。
她站在這邊煮茶,他在家裡拖地。
那一刻,記憶似乎定了一下格。回過神來,這是一個很寧靜的秋天的下午,很平常的一天,像以往的每天一樣。
水開的時候,宋焰已經把客廳打掃乾淨,拖把抹布全洗淨,整整齊齊擺在洗手間。
「喝杯茶再走吧。」許沁往玻璃杯裡倒開水,茶葉翻滾起伏,茶水浮出淡淡的綠。她抬眸看他一眼,「出了很多汗,要補水。」
她依次倒滿了三杯水,一排地擺在流理臺上。
飲水機在一旁,形同虛設。
許沁說:「水有點燙,你先坐一會兒。」
宋焰說:「我身上髒,不坐了。」
許沁有些尷尬,他卻異常的豁然坦蕩。他褲子上全是汙漬,火場裡打過滾,沒一處乾淨。站在剛打掃過的淨得發亮的屋子裡,格外的突兀。
許沁移開眼睛,指吧檯邊的高腳凳:「坐這個吧,我過會兒擦擦就乾淨了。」
宋焰短暫地考慮了一秒,過去坐下。
三杯水氤氳地蕩著水汽,不會在一秒間變成溫水。兩人沉默地等。
許沁問:「你身上受傷沒?我給你處理一下。」
宋焰看一眼自己的手:「沒有。」
許沁:「手腕呢,應該磨破皮了。」
宋焰頓了一秒,抬眸看她,他自己都沒察覺手腕處破了皮——是抓安全繩時纏繩子勒的。
許沁表情平靜,去拿了醫藥箱過來。宋焰把手伸在臺子上,她給他簡單地清理,上藥,忽問:「你工作忙嗎?」
「還行。」宋焰說,「每天都有事兒,大大小小。」頓了頓又道,「沒你忙。」
「我是輪崗到了急診,不然沒這麼忙,而且,」許沁看他一眼,「我們沒你工作危險。」
他鼻子裡淡淡哼出一聲:「我看你工作也夠危險的。」
許沁明白他是指那枚針頭。
她給他的手腕處貼上紗布:「好了。」
三杯水的霧氣少了,杯口凝結著密集的水滴。
宋焰端起來一飲而盡,三杯一杯杯喝光了,手背擦一擦嘴角,說:「謝了。」
他不多耽擱,起身離開,她跟在他身後送客。
宋焰走到玄關處,把地上的消防服拎起來,地上一小攤汙漬,他說:「自己能弄乾淨吧?」
許沁:「能。」
「好。」他出門去了。
許沁站在門邊,看著宋焰離去,心底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在一起,好不好?
電梯叮地一聲,門開,宋焰走進電梯,轉身按了樓層,隨後直視她。
許沁也看著他,
宋焰,在一起,好不好?
可她終究是什麼也沒說出口,電梯門闔上,阻斷了他和她的視線。
樓道里恢復了安靜,消防栓也完整而嶄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
許沁關上門,看著玄關處那一小灘汙漬,再看看乾淨得發光的客廳,忽然覺得這房子安靜得讓她喘不過氣。
她握緊自己的手,走到沙發旁,端坐下去,她坐得筆直,手越捏越緊。
突然,
她猛地起身,跑去拉開落地窗,強風湧進來。
她撲到窗臺欄杆上,朝樓下的人喊了聲:「宋焰!」
金色的銀杏樹林裡驚起一串飛鳥。
秋意蕭索的小徑上,穿消防服的男人停下,抬頭仰望。
許沁看不清他的表情,欲張口朝他喊什麼,冷風湧來,像一隻大手扼住她的喉嚨。
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你明天休假,是不是?」
一秒,兩秒,世界靜寂。
下一秒,宋焰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