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完一根菸了,聯絡管家,把家裡的水電費燃氣費地暖費小區物業費都詢問了一遍,拿本子記好。又把這幾個月的電話費汽車維修費加油費衣食住行日用品的各項費用都清算了一遍。
她沒有記賬的習慣,很多都只能算個大概,一個人趴在茶几上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總算弄出了一個粗糙的資料。不算高昂。
可如果算上房子裡的一切,算上衣櫥梳妝檯裡的一切,那就頭疼了。
許沁嘆了一口氣。
房子還沒開地暖,冷得慌。許沁吸了吸鼻子,感冒還沒全好,後遺症便是犯困,只想睡覺。
天氣預報說明天天氣晴,她打算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去森林公園走走。
許沁回到臥室,關上房門,拉上厚厚的黑窗簾阻擋光線,把房間製造成與世隔絕的黑盒子。
她爬上床蓋上被子,蒙上頭,什麼也不想地閉上眼睛。
這一覺睡得比在孟家安穩。
警笛大作。許沁以為自己做夢,怎麼稀裡糊塗又夢到消防警笛?可隱約又聞到煙燻味。這夢境未免太真實。
許沁睜開眼睛,房間裡漆黑一片,外頭警笛陣陣。
是真的。
她立即摸開臺燈,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濃煙如幕,遮天蔽日。
高層著火,就在她家下方。
她迅速套上衣服,拿上鑰匙和手機,走到玄關處,聽見樓道內消防警笛無比刺耳。今天是工作日,大部分住戶都不在家。
剛要開門,門上傳來敲門聲,伴隨男人的喊聲:「有人嗎?」
是宋焰。
許沁毫無準備,心裡突地一下。
「2701,屋裡有人嗎?!」
許沁快速擰開層層反鎖,拉開門。
「你好,我們是……」宋焰看到許沁的臉,也暫停了半秒,很快過去,「十里臺消防中隊的。樓下2601著火。因為是複式樓,一樓火勢太大,房門暫時沒破開。據業主說家裡有小孩,我們想從你家陽臺下樓,可以嗎?」
許沁把門完全拉開,側身讓到一旁:「請進。」
「謝謝。」宋焰簡短看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危急時刻,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在她身上。宋焰回頭對身後的隊員打了個手勢,幾名消防員迅速進屋,趕到陽臺邊架繩索。另外幾名消防隊員往許沁家裡鋪水管,小葛在樓道里開消防栓。
宋焰:「給自來水公司打電話,給這邊的管道加壓。」
小葛:「是。」
宋焰往身上背滅火器:「童銘,范陽,你們倆跟我下樓。其餘聽指揮。」
「是。」
宋焰帶著兩名隊員迅速穿過客廳,許沁正站在客廳中央,趕緊退後給他讓步,看著他擦肩而過。
許沁回頭,見宋焰往身上綁了繩子,再無其他的防護措施,就這樣踩上陽臺欄杆,翻身去了樓外。
這是27樓。
許沁被倒灌的冷風吹得打了個抖。她跑到二樓的陽臺上往下望,樓下是水泥地面,車停在院子裡像一個個小方塊。光是望一眼都讓人腳板發軟。
宋焰雙手拉著安全繩,腳踩牆面快速下降到26樓的視窗邊。26樓是密封式陽臺,一整面鋼化大玻璃,只有兩側有兩個小型的可開窗,但因前些天霧霾重,此刻窗戶緊閉。
宋焰一手攥緊繩子,手腕飛速在繩索上纏了幾道,另一手從身上摸出安全錘,拿錘子猛砸玻璃。他砸了數下,收好錘子,雙手拉住繩子,腳踩在玻璃上,雙膝彎曲,用力一蹬玻璃,人從玻璃上彈開至空中,又加速落回去,雙腳猛踹玻璃面,哐當一響。
如此往復了四五下,人像鐘擺一樣在空中擺動,一下一下猛撞玻璃。
許沁盯緊了那道繩子,生怕它承受不住這種力量會斷開。這要是掉下去,當場沒命。
砰地一聲炸響,宋焰踹開了玻璃,整個人衝破玻璃,滾進了室內。一道濃煙沖天而出。
繩子也很快飛出來,空蕩蕩的,人不見了。
另外兩人也隨後進去。
許沁心驚膽戰,在冷風裡狠狠地吸了一口氣,瞬間被濃煙嗆得眼淚直冒。
宋焰進入火場,迅速找到臥室,一邊用滅火器滅火,一邊翻衣櫃找床底,並沒有看到小孩的蹤影,洗手間也沒有。整個二層都沒有。
許沁家陽臺上,楊馳把水管遞給樓下的童銘,小葛開了水閘,自來水迅速充滿了管道衝進火場。
宋焰令童銘留在二樓滅火,又通知小葛李成下來支援童銘,自己則和范陽下了一樓。
二樓至一樓的樓梯間裡烈火熊熊,宋焰拿滅火器開路,剛走上樓梯,腳底一鬆,木板燒穿,他整個人摔下一層。
范陽喊:「隊長!沒事吧?」
宋焰穿著厚重的防護服,有些艱難地爬起來,做了個沒事的手勢。
范陽跟著跳進火海。
這家裝修都是易燃材質,木地板桌椅酒櫃地毯窗簾桌布全燒起來了,有毒氣體隨著黑煙湧動,刺鼻又刺眼,煙熏火燎地燒喉嚨。
宋焰把樓下的房間洗手間雜物間都翻了個遍,連著火的床板和書櫃都找了,還是沒找到孩子。
火場裡熱氣滌盪,空氣燒得噼裡啪啦響。
范陽從廚房裡出來,大聲喊:「起火點在廚房灶臺。估計是孩子自己一個人在家沒事,玩火把房子點著了。」
宋焰從浴室出來,裡邊還是沒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