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留觀室,經過大廳,看到李萌拿好了藥等在門邊。宋焰朝她走過去,李萌笑著迎他,兩人一道離開了。
許沁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想他會不會回頭。可他沒有。
許沁走到清潔間,擰開水龍頭,用力搓著自己的手,一遍一遍,搓得發紅,又搓得慘白。
她並沒有感覺到手痛,但臉上傳來癢癢的感覺。抬手摸一下,是溫熱的眼淚。
不像上次在翟家院子流出的鱷魚的眼淚。
這一行淚,她無法控制。
第16章
有感染風險的幾位消防員到醫院傳染科登記備案,緊急用藥,具體情況要等六週潛伏期過了才能下定論。
幾個身上沒有皮外傷排除了感染嫌疑;另幾個手上有程度各異的擦傷或割裂傷。尤其是江毅,手背上劃了一條大口子,當時還不顧疼痛地去幫忙把肇事者抬出來。
誰也想不到傷者有傳染病,更想不到是艾滋。
如今變成這幅情況,隊裡的人都有些沮喪。憋悶而灰心的氣氛籠罩著大夥兒。
一眾年輕的小夥子排排癱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鬆垮著腿,頭靠牆壁望著天空。
宋焰走過,依次在每個人頭上揉了揉,說:「打起精神來。」
江毅坐在末尾,宋焰走到他身邊,靠著牆,拍拍他的肩:「還沒下定論,不一定會傳染。」
李萌也寬慰:「先別太有壓力,或許六個星期後大家一檢查,都沒事兒。」
這種安慰多少有些無力。
楊馳憤怒地咕噥:「我是沒事,可江毅——要萬一感染了怎麼辦?這病治都治不好。」
「媽的,怎麼遇上了這檔子事?」小葛也罵起來。
江毅倒安撫大家:「不都緊急處理過了嘛,再說了,傳染病都有個機率問題,五五開也有百分之五十倖免的機率呢。」
說完乾笑兩聲,看得出內心並不輕鬆。
大家夥兒七嘴八舌。宋焰靠在牆上,沉默半晌,開口:「萬一真感染了就去國外治療。接受先進的治療方案,能活十多年,等十幾年醫學進步,或許這病就能治了。」
楊馳:「那得多費錢吶,哪裡治得起?」
宋焰側頭,掃了一眼面前的一幫小夥子,說:「你們當中任何一個,誰要是真感染了,我帶你們去跟肇事者討說法。再不濟,算工傷也得找國家找政府要賠償。你們要真出事,我管定了。」
走廊裡一時間鴉雀無聲,數張年輕的臉齊刷刷盯著宋焰。
江毅小聲:「還能這樣?」
「這工作說白了賣命,大家無怨無悔。哪怕是犧牲我相信你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這兒誰的命都不是輕賤的,懂嗎?」
再度落針可聞。
一群大男孩盯著宋焰。
宋焰:「看什麼?」
楊馳崇拜地豎起兩個大拇指:「哥,你氣場兩米八。」
小葛舉手:「三米八。」
宋焰莫名其妙:「什麼鬼?」
江毅哈哈笑:「網路用語,隊長你不上網,當然聽不懂。」
宋焰:「看來是該沒收手機了。」
一片哀嚎:「不要啊!」
宋焰:「行了,歸隊。」
「是。」
眾人起身往外走。
李萌落在後邊,跟宋焰說:「這個事要跟上頭彙報一下,有感染風險的隊員這段時間也不能出勤了。」
宋焰:「知道。」
隊員們先坐車走了。
出了醫院大樓,李萌在包裡翻車鑰匙,說:「我送你回去。」
宋焰道:「不用,我自己走。」說著把她手裡裝藥的塑膠袋拿過來。
李萌在原地觀察他的表情,忽然問:「是她嗎?」
宋焰一時沒明白:「嗯?」
「你的前女友。」李萌問,「那位許醫生,是她嗎?」
宋焰稍稍眯起眼看著她,並沒有立即接話,似乎在判斷她從哪裡得出的這個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