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筱夭也說:「此事事關萬花宮的機密,玲瓏實難透露。」
封月鳴只好悵然若失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大殿。
望著他的背影,聶筱夭良久不動。衛遊湊到近前低聲對她說;「宮主,是你不想相認的,怎樣?如果還是無法放下,那就去跟他說你的身份吧。」
聶筱夭搖搖頭,剛想說話,又咽進去了。最終還是一句話沒說,只是嘆息一聲。她還有太多的心事與心情需要整理。也許等她整理完所有的心緒,就知道該怎麼辦了吧。
離魅宮裡有一個花園,因為使用了特殊的辦法,一年四季的花朵可以在這裡同時盛開,長久不敗。
聶筱夭步入期間,感受著微涼的清風拂面而過,心內也覺得有些暢快起來。
走入百花深處,才發現她以前最喜歡坐的湖邊的那塊石頭上,已經坐著封月鳴。
看樣子,他,並沒有忘記啊。
看樣子,他,還是喜歡著自己。
只是自己真的能夠原諒他嗎?能原諒他的一時鬼迷心竅的背叛?
這樣想來,她似乎從來都沒有要過他的一個解釋,只是這樣地盲目地就認定了他會背叛她。
聶筱夭在遠處的花叢裡將手帕放在地上然後坐了下來,遠遠地看著封月鳴,看著他微蹙的眉頭。
還真的是好看啊,江湖第一美男的稱號並不是白叫的。
他一直都是那種很冷漠的人,只是遇到了她之後,總會被她的熱情和胡攪蠻纏弄得破功,也真是他命中註定的劫數啊。這樣想著,聶筱夭的嘴角不由泛出了一絲微笑。
聶筱夭就這麼一直看著封月鳴,日頭漸漸低垂,然後從白天到黑夜,她恍然未覺。
發覺自己在這裡坐了這麼久,是因為肚子裡突然咕咕叫了一聲。
哎,誰說秀色可餐,看著美色,也還是不能抵飯菜啊。人是鐵,飯是鋼啊……聶筱夭默默地念著,想要起來回去。
封月鳴卻也聽到了她肚子叫的那一聲,扭轉頭來看到了她:「白使者,你怎麼在這裡?」
「呃……走出來散步,散步。結果累了就坐下歇歇。」聶筱夭慌亂地想要起身,卻因為坐了太久,腳已經麻掉了。她一個沒站穩,就要跌倒下去。
封月鳴眼疾手快,上前一把便攙扶住了她。
剛一接觸,封月鳴就覺得白玲瓏的身上有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可是他又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麼。彷彿她與他已經認識了很久,已經十分熟悉。
「你——」封月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扶住她手臂的手仍舊停在那裡。
聶筱夭也是許久沒有感受過他手心裡的溫暖,此刻彷彿被他的雙掌灼燒著,心裡彷彿浸在深海中,漸漸盪漾起來。
彷彿是心底突然而來的感受——那股溫暖,她不想離開。
下一刻,封月鳴卻立刻鬆開了她,「對不起,我,逾越了。」
突然而來的空氣中的冰冷,讓聶筱夭不由晃迴心神,「多,多謝……」聶筱夭說完,扭頭便跑了,絲毫也顧不得身後的人詫異的目光。
封月鳴怔在那裡,剛,剛才那一聲多謝,太熟悉了。
聶筱夭因為情急之下忘了壓低聲音,而如封月鳴這樣與她熟悉且敏感的人,自然是一下子便聽出來不對。
封月鳴的心中有了一個很特別的猜想……
衛遊與易緣的居所,封月鳴突然敲門而入。
看到他,兩人不由冷哼一聲,而後各做各的事情,並不理會。
「兩位許久不見……」封月鳴無話找話。
易緣不耐煩道:「你到底有什麼事情?坦白說快點說,說完就走……」
封月鳴踟躕一下,直言:「白玲瓏乃是宮主吧?」
「啊?你怎麼知道了?」易緣大叫。
衛游過來拍了他腦袋一下:「笨蛋,本來不知道的,這下也會知道了。」
封月鳴不置可否地一笑,望著衛遊說:「我愛她,是可以用生命去換的愛情。」
「閣下又怎知我們對宮主不是愛呢?」衛遊笑言道。
「如今萬花宮贏了武林盟,天下靖平。而宮主厭世,早已動了歸隱之心,今後若有戰端,也是由現任宮主冉紅葉來負責。兩位是為了自己的門派,又為何不認清形勢呢?」
「你……那你為了什麼?」易緣氣急。
「封月鳴是真的愛宮主,而且是失憶後的宮主。」
「果然,」衛遊冷笑,「失憶後的宮主跟以前的宮主不是一個人,對嗎?」
封月鳴看著他的面色,雖有些遲疑,但仍是點了點頭。
易緣驚在一邊,而衛遊則一副瞭然的神態。過了良久,他才說:「我們會將現在的宮主讓給你,但是並不是因為我們為了那些利益,而是因為,她的心裡也有你。彼此相愛,還是要在一起才對得起觀眾。」
封月鳴顯然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不要老是擺出一副別人欠了你五百兩的樣子,也不要總是以為自己就是高人一等。大家都是一樣的人,並不是你的就是愛情,我們的就不是愛情。只是我們愛上的不是現在這個宮主,而是以前的那個……」衛遊淡笑著說道。
封月鳴面上的詫異轉成驚愕,而後微微一笑,道:「受教了,多謝衛兄。」
「好走,不送……」易緣將他推至門外,「記得好好待宮主。雖然不是我們愛的那個,但是也還是很可愛的。」
封月鳴點點頭,心內卻由衷感謝這兩個人。
「封某今日想要前往天山,不知白姑娘可有時間同往?」第二日一大早,封月鳴敲開了聶筱夭的房門,笑得一臉曖昧。
「你?」聶筱夭心中氣憤,這個人,竟然約會自己這個陌生女子,可見是移情別戀了。還笑得這麼曖昧……她心中怒火中燒,卻沒有指明,只說,「我與衛公子,易公子還有事情要做。」
封月鳴卻說:「在下已經知會過二位公子了,今日二位公子都要休息。」
「啊?」聶筱夭氣憤,那兩個人竟然也聯合起來出賣她,背叛她?
「白姑娘,我們一起上天山吧?」封月鳴仍舊一臉笑容地邀約,看得聶筱夭好不生氣。明明是一個出了名的冰山冷漠帥哥,竟然對陌生女人笑得這麼燦爛,氣人!
「玲瓏身體不適——」
聶筱夭話還未說完,手卻已經被封月鳴拉住往外走去。
「我瞧著白姑娘面色紅潤,想必身體無恙。」
「我……」聶筱夭再也說不出來一句話,盯著他拉著的手,心中靠靠靠了不知道多少遍。封月鳴你這個不守婦道的男人,竟然敢拉陌生女孩子的手。那可是拉手啊!!!
離開離魅宮,外面的冷寒讓聶筱夭突然一顫。封月鳴細心地捧了皮質大衣給她裡上,頓時身上一陣溫暖。
「白姑娘與封某共乘一騎否?」封月鳴問。
什麼?還要跟陌生女人共乘一騎?聶筱夭快忍不住要爆發了。
她狠狠道:「不了,我自己會騎馬。」
封月鳴也不堅持,給她牽來一匹魄的雪山獅子驄。
雪山頂峰,聶筱夭站在那裡深深地呼吸著稀薄卻新鮮的空氣,心裡好不愜意。雖然冷,但是那冷氣吸入肺腑,彷彿是清露,讓她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看來白姑娘很喜歡天山啊……」封月鳴從旁邊問道。
聶筱夭冷哼一聲,沒有理他。
「我認識一個人也很喜歡天山,曾經帶我來過這裡……」封月鳴旁若無人地說道。
「嗯。」聶筱夭冷冷地應了一聲,並不接話。
「她其實跟天山一樣美麗,我們還相約等有一天兩個人可以退出江湖,一起來天山隱居。」封月鳴盯著眼前的人,慢慢地說道。
聶筱夭的臉上漸漸有些不自然,卻仍舊不露聲色。
「後來我做了一些事情,雖然是身不由己,但是也確實是自己私心雜念太重,傷害了她。不過,她沒有聽我解釋,就跟蝸牛一樣地縮起了身子,而且還逃走了。」封月鳴淡淡地說著,眼睛一直不離開面前那個人,注意到她面上無法掩蓋的顫動,他又接著說,「其實,我只是對著自己的母親虛與委蛇,並沒有真的想要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
聶筱夭終於忍不住了,覺得眼眶內發熱,彷彿有一股情感,直衝內心,逼得她想要流下淚來。
封月鳴卻還在說:「她離開了,我再呆在那裡也就沒有了意義。所以我也離開了,到我們約定好的地方等她,可是她過了好久都不來。」
聶筱夭哽咽著問:「那你還要等下去嗎?」
「當然要等。」封月鳴說,「她一天不來,我等一天。她一年不來,我等一年。她若這一生都不來,那我就在這個地方,等她一生,直到下一世她來為止。」
聶筱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衝洩而出,劃過面龐,在天山冰冷的氣溫裡,迅速地凝成了晶瑩的冰碴。
「夭夭,要我怎樣,你才肯原諒我?」封月鳴說道,上前抱住了聶筱夭,伸手幫她抹去淚水,面龐上一片溼漉。
聶筱夭將頭埋在他的胸前,哭得不能自持。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真的可以在這個未知的世界找到一個這樣愛她的人。
也就是這樣一個他,讓她相信,她可以在這樣一個陌生的世界裡,有所牽掛地活下去……
「你怎麼知道是我?」她喃喃地問。
他微微地笑著,抱著懷中的人:「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你咒我……」
「我陪你一起化成灰……」
遠處的天山雪潔白一片,渺渺茫茫的天邊並看不見。
然而那兩個人,他們都知道:唯有彼此,才是今此一生最大的羈絆、眷戀和希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