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緣白了他一眼:「宮主已經跟以前不同了很久了啊。」
「不,我說的不是宮主得病後的性情大變,」衛遊說,「難道你沒有覺得宮主從萬花宮裡解脫出來,多了一分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瀟灑和愜意嗎?說不清楚,就是覺得她整個人都神采飛揚了起來。」
易緣略有所思,然後點點頭:「不過我擔心過不了多久她又會想那個人。」
「笨蛋!」衛遊使勁地拍了易緣的腦袋一下,「要我們倆是幹嘛的?我們難道會讓宮主有機會想那個人嗎?」
「也對哦……」易緣傻笑一下,看到聶筱夭已經走得遠了,連忙喊她:「宮主,等等我們……」
擺脫了眾人的勸酒的封月鳴匆匆回到房中,生怕筱夭等他等得太久。
新房裡有燦燦的燭火搖曳,龍鳳燭燃許多燭淚。滿室均是旖旎的紅色,讓酒醉微醺的封月鳴不由得從下腹燃出一絲火焰。
他搖了搖頭,覺得有什麼地方似乎有些不對勁兒。
新房內靜悄悄的,連丫鬟都不見蹤影。封月鳴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連忙定睛又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景物。
龍鳳燭,龍鳳被,紅綃帳,以及到處貼著的雙喜字。這分明是新房,卻安靜的離譜。
「筱夭,筱夭……」封月鳴喚他的新娘。
可是周圍仍舊什麼聲音都沒有,只能聽到他自己呼呼的喘氣聲。
奇怪,封月鳴嘟囔一句,徑自往床鋪邊走去。
大喜的日子,他推拒了那麼多的應酬想要回來跟新娘共度,卻不見新郎的蹤影。
封月鳴以為聶筱夭大約只是臨時出去了,並不曾在意,往床鋪上躺下,揉著自己有些發漲的太陽穴。
終於成親了,終於,娶了她。
其實他並不是很想在這樣的條件下娶她,他並不想讓他們之間的感情如些功利。如今,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娶了她,便名正言順地執掌了萬花宮。
這是他母親的主意,可是自己也並沒有拒絕。
這也許是每個男人都想擁有的——最美麗的妻子,最豐厚的嫁妝,最強大的權力。
每每思及此,他便會覺得自己心底的某一處已然被汙濁,並配不上筱夭。但他琮是有些義無反顧地往這條路上走了下去。
似乎是一種篤定,如果是萬花宮宮主,那麼必定不會讓他有此機會。而如今那個位置上的是聶筱夭,為何不取而代之?反正她又對這樣的位置沒有興趣。同樣地還有一種篤定——就是聶筱夭愛著他,如同他愛她一般。
但不知為何,最近心中總有些惴惴不安,彷彿在害怕著什麼。但究竟害怕的是什麼呢?無端的恐慌讓封月鳴不敢再多想。
封月鳴躺不下去了,轉身想要起來,卻在扭頭的一瞬間看到了床邊擺著的嫁衣。
嫁衣?!
是原本穿在筱夭身上的嫁衣。
封月鳴的心猛地一沉,她會不會出什麼事兒了?
思索間,便看到了嫁衣旁的信封。
原來是筱夭留給他的信,封月鳴身上已經有冷汗漸漸沁出,匆忙拆開信封去看。
月鳴: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約已經在神州大地上自由馳騁了。
不用擔心,亦不用派人來尋我。
伯母與你私下裡商量的計策我已知曉,我也知道你為了重建你父親一手建立的柳月山莊有多麼的焦灼……但是,所有的這些都不能彌補我的傷心和失望。
戀人之間貴在交心,福禍相依,患難與共。雖然我知道你母親與你說的話你對我必定難以啟齒,但我早已給過你幾次機會,暗示你向我坦白。只可惜你自己依舊是選擇逃避。其實我只是希望,應是你與我明說,任何事情都由我們兩人一起承擔。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選擇逃避,但我已經傷心。
試問兩人若不能肝膽相照,赤誠以對,又如何共同攜手走過以後的歲月?
嫁給你,是我所願。如今已經滿足,也就是我該離開,去完成我其他願望的時候了。
只可惜其他的那些願望裡,本來是有你的存在的。
萬花宮請你與紅葉代為管理吧。若你心中還有我,那麼萬花宮之物力財力皆可以萬分支援你去重建柳月山莊,但請務必留存萬花宮。宮主一職就交由紅葉吧。
沙場娜拉……(這是我所來的那個世界的再見方式,表示也許再也不會再見到面的再見!)
夭夭。
封月鳴握住信,心裡滿是不可抑止的痛。
自作聰明,真是自作聰明!他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卻不料她什麼都清清楚楚。
而心中更為恐慌的便是——他竟然失去了她。
他不是發誓會永遠守護在她的身邊嗎?她不是他最愛的女人嗎?他怎麼可以就這樣背叛她,任由她離開自己?
一手握著的是到手的富貴權力,而另一手,是對她的諾言。
封月鳴轉瞬就反應過來,自己究竟犯了多麼大的一個錯誤。俗世間萬般榮華怎麼能敵得過她的柔情似水?
一種懊悔不已的悽然欲絕如龍捲風般急劇在封月鳴的心底席捲開來,她一定還沒有走多遠,他一定要把她找回來!
一時間封月鳴彷彿瘋了一樣奔出新房便要各處去尋找聶筱夭。
才跑出新房沒兩步便遇見引著喜婆欲往新房而來的冉紅葉。封月鳴慌忙間將情況說與她聽,冉紅葉卻緊鎖雙眉:「封大哥,宮主離開之事咱不可傳揚出去,這些日子我可以坐鎮百花谷,你帶人秘密私下尋找才好。否則訊息傳開,大家全知道萬花宮的宮主新婚之夜逃婚浪跡天涯去了,就不太好了。」
因她說的全都在理,封月鳴只好答應了。
愛到分時才顯珍貴,很多人都不懂珍惜擁有。只到失去才看到,其實那最熟悉的才是最珍貴的。
宮主逃婚的事本來鮮少有人知道,但是因為按照慣例,新婚第二日媳婦要給婆婆上茶,明月奴不見兒媳婦便心存了懷疑,再看兒子每日里都帶著人早出晚歸,便知道定是宮主出了什麼事情。暗地裡打聽出來,她不由心中歡喜。
封月鳴連著出谷找了三日,剛一回來便遇見了自己的母親正在屋子的前廳等他。
「娘……」封月鳴生怕她看出什麼。
卻不料明月奴開門見山:「不用騙我了,我什麼都知道了。」
封月鳴一驚,儼然就有怒火要發作出來,正想問是誰說的,卻被明月奴另一句話給止住。她說:「我頭一次覺得這個媳婦兒還是滿有眼色的。知道什麼時候該嫁給我兒子,也知道什麼時候離開。這下正好,你正式接管萬花宮,復興柳月山莊,娶紅葉,再給我生個胖孫子。」明月奴邊說邊覺得這生活真是順風順水,十分美好。
即不料封月鳴當即吼了出來:「我要找她回來!」
「什……什麼?」明月奴沒有料到慣常孝順的兒子會突然頂撞自己,頓時一愣。
「我會找她回來。萬花宮是她的,我一個大男人不能做這樣的事情。」封月鳴說道。
「你……」明月奴一時氣得說不出來話,良久方要說什麼的時候,封月鳴又道:「母親不用再拿性命逼迫我,我不會就範的。」明月奴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