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許會退隱江湖。」聶筱夭笑笑,「我真的很想走遍大江南北,好好看看這個世界,而且不用被這個宮主這麼個大名號給束著。」
「宮主說笑了。」
「不是說笑,不是。」聶筱夭連忙說,「我可能會讓月鳴帶著我遠走天涯。到時候萬花宮就交給你了……雖然,這麼說很對不起你,但是萬花宮裡值得我信任的人云霏死後就只有你了。紅葉,萬花宮宮主的位置,除了你沒有別人可以勝任。」
「讓封掌門帶您遠走天涯?」紅葉卻問這句話。
聶筱夭點點頭:「是啊,我厭惡了這裡。」
「他呢?」紅葉突然問。
「這……」這是她第二次被問到這個問題。第一次是蘇傾遙,她逃避過了這個問題。這次是紅葉,她不知道該怎麼逃避。沒錯,她從來都沒有問過封月鳴的想法,只是本能地自己告訴自己,他一定會陪著自己到天南海北,海角天涯。
可是,他真的願意嗎?
看著宮主突然頓住,冉紅葉心中的那些煩亂更加煩亂了。她腦海中只浮現出一句話:快刀斬亂麻。
「宮主——」冉紅葉起身趨上前去跪倒在聶筱夭面前。
「紅葉,你怎麼了,這是幹什麼?」聶筱夭有些奇怪。
「這話,紅葉不知道當不當說,但是,境況嚴重。」冉紅葉躊躇了一下,將明月奴力邀她的話除去想讓她當兒媳的部分,原原本本地複述給了聶筱夭。
都說出來後,她突然覺得痛快了。
沒錯,她是萬花宮的左護法,如果她不護教,又有誰來護教。她怎能眼睜睜地看著萬花宮走向分崩離析。
那些兒女私情,終究還是敵不過她對萬花宮的忠誠,和她與宮主之間的友誼。
聶筱夭卻彷彿被五雷轟頂,她沒有想過,真的沒有想過原來還會有這麼多其他的事情。彷彿抽絲剝繭,一層層,永遠沒有完。
「他是被他母親相逼才會答應的?」聶筱夭問。
冉紅葉點頭:「若根據封老夫人的話確實是這樣。」
「紅葉,我怕……」聶筱夭突然膽怯了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情緒了,她上前抱住了紅葉的腰,將頭靠在她的身上,「紅葉,我害怕。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利用了我,怎麼辦?」
冉紅葉沉默,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些事,遠遠超過她所接觸過的感情範圍……
在聽完了聶筱夭的敘述後,蘇傾遙的扇子突然停止了搖動。他問:「月鳴兄他現在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麼?」
聶筱夭搖頭:「什麼都沒有對我說過。」
「這……」蘇傾遙收起扇子,起身在屋內慢慢踱步,「這事情怎麼這樣複雜?」
「蘇大哥,我害怕……你說,如果他真的對我做那些事情了,我該怎麼辦?」聶筱夭急得眼淚都快哭了出來。
「沒出息!」蘇傾遙厲聲訓斥她,「你還是不是21世紀穿越過來的了?有沒有作為一個穿越發主的覺悟,有沒有一個現代女性的覺悟?男人算什麼?難道離開男人你還不活了?」
一句話倒讓聶筱夭冷靜下來,對啊,她並不是這個年代柔弱的女子,她是一個從21世紀來的人啊。一直以來,她不是都這樣勸誡自己的嗎?作為一個穿越來的人,永遠都不可以太投入自己的感情。
雖然,她現在已經拿捏不清封月鳴在她心底的重量,但是她絕對不能如此狼狽地就在這個未知的時間和空間遺失了自己的心。
反正她想要退隱江湖,他封月鳴若是願意跟隨,那就與他一起共赴逍遙。如果他背叛了她,那她一個人遠走天涯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呀!
這一點想通了,聶筱夭突然覺得豁然開朗。
「蘇大哥,你有辦法幫我退隱江湖嗎?」她道。
蘇傾遙咧嘴,你怎麼想起一齣是一齣啊?
聶筱夭卻不管:「是不是穿越來的啊?是不是一個地方來的呀?是不是都接受過五講四美三熱愛,思想品德思想政治的教育家啊,怎麼一點兒階級友愛都沒有。」
見她如此說話,蘇傾遙的心放下一半,想來她已經想通了。於是他開始由著聶筱夭說著她暢想的退隱生活。
誰知她又說:「蘇大哥,你有沒有覺得到了這個年代,我老得很快。」
蘇傾遙驚詫,立刻上前上下打量聶筱夭。
聶筱夭連忙躲開:「我說的是心老了。一入江湖歲月催人,少年弟子江湖老,這些話以前我不理解,但是現在懂了。」
蘇傾遙呵呵一笑:「小孩子,少年不識愁滋味……」
兩個人相視一眼,均是無奈一笑。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明明應該是稍帶曖昧的戀愛情景,封月鳴卻覺得一陣陣心寒。
他不想背叛她,一點也不想。一直以來,他只想打下這天下捧到她的面前。只是自古忠孝兩難全,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對她是否僅僅是忠。
還是有許多其他的東西,那些事情要比保護她、守護她更加重要——就是愛她。
他愛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的心裡有了這個認知。她對他來說,不止是那個永遠高高在上閱人無數的萬花宮宮主,而是那個可以跟著他花前月下、郎情妾意的人。在他的眼裡,她敏感、多疑,只想擁有一份最完美的愛情。
所以他不能讓她知道他孃的計劃,一定不能。他想,就這樣瞞著,他替她將百花谷從武林盟的手中奪回,他替她掃平江湖,他替她捧一個天下。若她是他的妻子,他的這一切自然都是她的,即使本來就應該是她的。
所以封月鳴惴惴地開口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對面聶筱夭面上的表情變化。
她一直看著他,觀察著他。心中充滿期盼,也滿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擔憂。她期待他給她一個美好的答案,好讓她知道他並不是要背叛她。可是她也深深著擔憂著,她怕他真的給她那個她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而看到他終於下定決心的表情,她的心反而靜了下來,無論如何,都將會有一個結局了。
「夭夭……」他輕輕地喚她。
「嗯?」她低下頭,並不敢看他的表情。
「嫁給我吧,讓我娶你……」他說。
竟然是這句話,果然是這句話,聶筱夭的心彷彿沉入海底。明明是一句求婚了,可是為什麼她感覺不到喜悅,反而有如冰刀雪劍風雨迎面吹來的感覺。一直以來,她對他寄予了太多的愛,所以才會在被背叛的時候感覺到這樣的傷心難過,是嗎?最後結果竟然是這樣,他終於做出了選擇,而她呢,是否也應該徹底地做一個決定來了結這所有的事情?
聶筱夭面上冷冷地笑:「是嗎?你真的只是想要娶我?」
封月鳴著重地點頭:「夭夭,讓我一輩子都站在你的身邊為你遮風擋雨,永遠都不離不棄。」
聶筱夭還是笑:「不離不棄?」
大約發覺了她的面色不對,封月鳴有些奇怪地問:「夭夭,難道你不高興嫁給我?」
聶筱夭掩飾了情緒,微微扯出一絲苦笑:「不,我高興。我等著這一天等了這麼久了……月鳴,‘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句話。」
封月鳴心中歡喜:「這麼說,你答應了?」
聶筱夭望著他微微欣喜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心中卻滿是黯然。誰讓她愛上了他?那麼,嫁給他;那麼,給他他想要的。
一見青衿慕,誤盡平生終不悔。只嘆得,竹聲燈影裡,人是容非。
聶筱夭由身後抱住了封月鳴:「不要動,讓我好好地感覺一下你身上的溫度。」
天氣明明很寒冷,他的身上卻有溫暖不斷向她透來。一直都是這樣,她貪戀這一絲溫情,貪戀這一段愛情,所以即使被傷了心,仍舊還是有些東西放不下。她的頭輕輕地靠在封月鳴寬厚的後背上,早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