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案上一盞燭火剛好映在他的面龐上,白皙的皮膚在燭光下披上了一摸暖黃,那一層絨絨的光芒讓他覺得心顫,他是這樣美,這樣沒……他不知道為何,就是想要他在他的懷抱裡,讓他來保護她,讓他來照顧她,可是,偏偏他又是最強的那個人。
她來救他,他給與他保護。
聶筱夭覺得臉上癢癢的,似乎有一絲清涼的濡溼的在他的唇瓣,他想抬手去揉,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個人頭。
人頭!
她趕忙睜眼,卻看到封月鳴被撞破心事般逃避的眼神。
四目相對,他的內心開始灼燒起來。千言萬語,他想告訴她的太多,可是此時卻又統統說不出來,她也是一樣的感覺,那些誤會,那些裡離去時的思念,甚至與他對她的心疼和憐惜,他都想告訴她,可是偏偏此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都知道了。」他說了這樣一句,聲音有些暗啞,大約時因為睡得時間太久。
聶筱夭猛然間有些感動,他的神情,他的舉動,他似乎正在陷入他的漩渦,他的那些無助和彷徨,他懂得,他知道他懂得,而他那裡永遠有那樣的一個肩膀,讓他可以依靠,供她在外面疲憊不堪的時候有一處可以修養生機。
筱夭仰止不住內心的那些如同激流般的情感,猛地抬手摟住了封月鳴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書房內燭火搖移,光影投射在門窗上,漸漸可以看到人影慢慢低落下去,低落下去。只能隱隱地聽到筆墨掉落遞上的聲音。
書房外,慕雲霏握緊手中的戰報,腳步蹣跚地離開。
所有的一切,都凝成他心口的痛,壓抑的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他不能說不能做,只能不斷地接受。
五日後。
因前方抵擋不利,武林盟人長槍直入,直逼百花谷而來,因為流雲寨寨主親自引領,數千武林盟人不到半日便突破了所有的結界機關潛入百花谷,但他們並沒有想過,因為已經知悉流雲寨的叛教行文,百花谷內的陣勢並非一成不變,反而細節處發生了變化。
外邊看之不差,卻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如今武林盟眾人自以為突破機關,卻沒有想到進入了更大的外圍迷陣中。
聶筱夭站在百花谷的級高點低頭俯視進入迷陣的武林盟眾人,他從未想過,會有那麼多的生命因為他的一聲令下啊而消亡。
此刻的聶筱夭身著鮮紅色的錦緞衣裙,上面一金絲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看著便覺得富麗堂皇,更覺得與生俱來的一種宮中的威嚴和大氣。她輕輕地摩擦者手中的一盞夜光杯,晶瑩剔透的翠綠色,在日光下彷彿也可以看見它碧透的成色,裡面盛著血一樣的葡萄美酒,搖移盪漾。
眾人都在等著聶筱夭的命令,在場的每個人都吧目光集中字啊這個世界絕食華美的女子身上,時間猶如靜止,只看得到他微微抬起手臂,將葡萄酒送制唇邊,輕輕一抿,那紅色的葡萄酒粘在他的唇上,頓時使他變成嗜血的妖女。
但見聶筱夭抬起一隻手,纖指指向迷陣中,朱唇輕啟,「進攻——」
一道煙火劃過夜空,迷陣中隱藏的的眾人接到了訊號,一陣沖天的殺喊昇平地而起。
武林盟的人一下子便亂了陣腳,原本身邊的花花草草、樹木湖水,亭臺樓閣,忽然間全部變成了萬花宮的人,他們彷彿無處不在,與他們毫無防備的地方之殺出來,頓時間,哀號四起,血水漸漸染紅了萬花宮外圍的奇異花園。
聶筱夭不忍再看,閉目轉身靠在封月鳴的肩膀上,封月鳴抬手護住他的眼睛,低聲安慰,「今日不殺他們,便會被他們所殺,我們也是無奈……」聶筱夭輕輕點頭,卻不回話,他知道,他大概永生越不會忘記這樣的情景了,滿眼的血紅,似乎整個世界都蒙上了血色,他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鮮血在身邊肆虐。
幸而,有他在身邊。
奇異花園中的武林盟眾人因突如其來的攻擊顯得措手不及,待過了會兒,漸漸有人了悟,於是萬花宮教眾還未出現之時,便將身旁的花草重木統統砍傷,大大損耗了萬花宮的元氣。
段昭瑞本來在人群中殺的不亦樂呼,卻在交手的間隙忽然想起什麼,他沉聲一喝,「太行派的兄弟聽令,如此下去我們損傷太重,顧先原路撤回我們進百花谷之前的地方,在做計議。」
混戰中的人們不斷有人擺手撤退,武當崇山兩派掌門也紛紛招呼自己的門人撤退,那些零散符合的小幫派更是連忙抱頭鼠竄,不一會兒,他們已經撤出重圍,萬花宮眾人不待去追,天空中已有一顆藍色的煙花閃現,正式他們收兵的訊號。
「為什麼不下追趕令?那些殘兵剩勇應該剿滅乾淨才是。」慕雲霏忽然衝上去來質問筱夭,筱夭不敢看他,於是側身躲在封月鳴的一旁,目光直視地面,「那些並不是殘兵,他們顯然時有組織的撤退。」
「宮中,你看著我!現在不是你心懷仁慈的時候,生死關頭,對敵人理應趕盡殺絕。宮中,你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宮中嗎?」慕雲霏步步緊逼,抓住了聶筱夭的雙肩。
「不是,當然不是。」聶筱夭接觸到了慕雲霏的蠱惑,當時便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他才不是那個妖女,他是聶筱夭,他不能做到將那麼多的生命隨便如操螞般捨棄,更不能做到隨意主宰他人性命卻自己雲淡風輕的模樣。
幕府一凜,他沒有想到宮中會這樣回答,四下裡眾人皆在注視,他難免面上掛不住,正在這時,封月鳴抬手掰開他按在宮中肩頭的雙手道,「慕護法有些逾越了。」該死的,他看到他上前直視筱夭的眼睛時便覺得心中氣悶,他居然還敢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就不給筱夭面子,再看筱夭,衣服神志不清的模樣,他心中立刻猜透了八成——筱夭的情蠱時慕雲霏下的,難怪他看到的情景正式慕雲霏和筱夭一起歡愛,想必筱夭正式受了這般蠱惑,完全不受自己心神的控制。
慕雲霏雖自知理虧,見封月鳴動手,卻心中不忿。
他並未有鬆手的意思,盯著宮中的眼睛道,「宮中若是不喜殺戮,將指揮權交給雲霏,武林盟那些人再來,便有云霏來指揮迎戰。」
聶筱夭木訥地點點頭,似乎並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卻因為心底那絲信任完全答應。
封月鳴一驚,但萬花宮的政事他一個外人實在不好插手,正在無可奈何的時候,冉紅葉渾身帶血地進來,「紅葉拜見宮主。」
眾人同時看向他,聶筱夭彷彿突然沒有了支援,向後倒了一下,被封月鳴匆忙接住。
冉紅葉並沒有覺察道屋內氣氛異常,上前說道,「啟稟宮主,武林盟眾人見攻佔不利,便撤退了,近日雖沒有滅其主力,卻也時武林盟遭受重創。」
聶筱夭點點頭,卻木然醒悟剛才他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將指揮權交給了慕雲霏,於是只好悻悻地紅紅葉說道,「明日指揮權有慕護法替我分擔,如果有戰況上細節的事,紅葉你先於慕護法商量好了。」
「什麼?」冉紅葉大驚,轉過頭去看慕雲霏,正是一臉得意的模樣,再扭頭看看眾位大臣,均是一副不知就裡的模樣,心中已然有了大概,他並沒有想到慕雲霏會藉著同心蠱來要萬花宮的指揮權,如今他若因為宮主變心得不到宮主,會做出什麼事情啦呢。
「慕雲霏,你究竟想幹什麼?」大家離開後,冉紅葉攔住慕雲霏問道。
慕雲霏冷笑一聲,答道:「既然你們都不信任我,那我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得不到她,我總要得到些什麼吧?你想要的可是這個答案?」他語氣實在是帶著一絲悽悵,讓冉紅葉沒有辦法懷疑他對萬花宮的忠誠,卻不得不對現在的情形倍感擔心。
第二日慕雲霏親自坐鎮指揮,卻等了一整天也未見武林盟進攻,派出去的攤子回報說,武林盟所有人沿著百花谷安營紮寨,住了下來,卻不見進攻舉動,慕雲霏只道是武林盟之人懼怕了奇異花園的迷陣,並未在意。
是夜,尚在子時,便有隱隱的濃煙想百花谷內湧來。
百花谷內警民大作,聶筱夭和封月鳴從睡夢中被驚起,匆匆跑出寢殿看去,原來百花谷整個西面的天空,已然紅光滿天,熊熊的火焰,正將奇異花園的一草一木全部點燃。
「走水了——」有教眾不斷奔走呼喊,大家一時間慌亂,一桶桶地往裡潑水去不見火勢減少。
慕雲霏站在大殿上通道不好,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武林盟的人會用火攻。
太慘烈了——
本來奇異花園最為萬花宮的一道迷陣,其中隨時隱藏著上百教眾,他們或隱身在草木重中,或與花叢中棲息淺眠,因為長時間的訓練,已經與周圍景物融為一體,外人並看不出來分別,此刻奇異花園內火光沖天,裡面還不斷次傳來淒厲的哀鳴和嚎叫,聽得人心不由得揪緊。
這時,聶筱夭已經急匆匆闖入大殿。
「慕護法,究竟時怎麼回事?」聶筱夭匆匆問道。
「回宮主,武林盟的人用了火攻,整個奇異花園大約不保了。」
「什麼?」聶筱夭心中驚異,「奇異花園不是連著水源的嗎,而且奇異花園到處符合奇門盾法,天一可升水,怎會被火燒著?」
慕雲霏低頭,「武林盟與河邊主營,在我們不知不覺間,切斷了奇異花園的水源。」他百密一疏,怎麼能料到對付還有這樣一手。
只可惜棋差一招,卻要害萬花宮在整場戰鬥中處於被動。
聶筱夭更加不忍,那麼多的人名,轉眼間就沒了,萬花宮的教眾們都那聲聲哀號,刺激著她的耳鼓,脈脈地敲動,讓她無處可逃無處可躲。
我不殺伯人,伯人卻因我而死。
那些人的犧牲,全都是因為她啊……
聶筱天無比痛苦,她只覺得腦海中有一種尖銳的刺痛感越來越厲害,她漸漸忍受不住,身體也漸漸軟了下來……
幕雲霏站在一邊,束手束腳,全不能動。他與宮主共同連著心腹,所以她心中的痛苦歡樂他比常人更能感知。此刻,他只覺得那些鑽心的刺痛傳來,而這些都是因為他。
他真沒用,喜歡他,愛他,想要把她困在身邊。
可是他卻不能保護她,給她一個溫暖的懷抱。
看著她此刻雙手緊緊地揪著慕雲霏的衣襟,即使已經完全無反應了,那雙手還在不斷地顫抖,勞牢地抓住,生怕失去了什麼。
除了她的那些疼痛,他的心裡另有一些難過與疼痛漸漸傳來。彷彿是一瞬間,他突然了悟她的愛情。既然他愛她,為什麼一定要擁有佔有她?
她是宮主啊,那高高在上的宮主,永遠都可以用她最尊貴的眼神,冷眼旁觀著世上諸多疾苦。他不應該奢望她的愛,更不應該為了那些愛而不擇手段。他心中默默下了一個決定,沒有告訴任何人,卻無比堅定。
他要守護她,真正地守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