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不要推開她。
真的是她嗎?
她是萬花宮的宮主,千萬人之上,永遠都只有她踩著別人的尊嚴,予取予求。
可現在她說不要推開她,這樣卑微。
封月鳴斷不相信這僅僅是因為她體內藥物所為,整個的她都似換了性子。
「夭夭,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你跟以前的你完全不一樣了,感覺完全是兩個人。」封月鳴細聲在她耳邊問道。
「我不是她,我不是你之前認識的那個宮主……」她只來得及說出這句話,整個身體就已經開始如浸冰窟,「我是另一個世界裡的人,不,靈魂……我……」
她已經來不及再說什麼,而他眼中分明是震驚。
另一個世界的,靈魂?
借屍還魂?
他所有的認知裡,似乎只能想起這個。
有一種恐懼從心底襲來,他突然間害怕了她,想要將緊緊抱著他的她甩開,只可惜她抱得太緊,她說:「不要推開我。」
他是真的心疼,難以忘懷,不忍放開。
於是仍要順從地緊緊將她抱著,將自己的熱量度給她,去溫暖她冰冷的身體,還有冰冷的靈魂。
直到彼此的靈魂交融一體時,他才得以正視自己的感情。
他似乎愛上的,是這抹冰冷的靈魂,不知不覺中,讓他憐惜。
他將她輕輕地攬在懷中,怕驚擾她的好夢,卻又不忍放開。明明知道她就要離開了,可是心中滿滿的,都是不捨。
「好你個不孝子!你對得起我,對得起你父親,對得起紅葉嗎?」門被突然撞開,封夫人破門而入,「你看你做的什麼好事?」
封月鳴很詫異為何母親會突然闖入自己的房間,可此刻來不及思考,他連忙扯起身旁被褥,擋住了筱夭的身體。
「娘,請您先出去,兒子隨您去外面說。」等他冷靜下來,立刻以一種很輕卻不乏堅定的聲音說道。
明月奴被一噎,卻無從反駁,只好悻悻然先出去。
封月鳴穿好衣衫出門,走到明月奴面前便跪下了:「娘,恕兒子不孝,兒子,自甘墮落。」
「你……你這是何苦?」明月奴問。
封月鳴冷笑:「感情的事情哪裡說得清楚。請娘下令,驅逐月鳴出柳月山莊吧。」
「為什麼?」明月奴一驚。
「我……想陪在她的身邊,直到她身上的毒全解了。」封月鳴說,「否則,我會良心不安。」
「你……」明月奴長嘆了口氣,「月鳴,我就不明白紅葉好好的姑娘有什麼不好,你偏偏……」
封月鳴勉強扯出一絲微笑:「現在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想,以後我會知道為什麼的,現在我要去尋找這個答案。」
「唉……隨你吧。」明月奴覺得多說無益,轉身離去,「不過別忘了你身上的責任,柳月山莊畢竟你才是莊主。」
「兒子會經常回來探望孃親的。」封月鳴深深地衝著明月奴的身影叩了一個頭,良久不願意起來。
身後夜涼如水,他忽然聽到了啜泣聲。
原來聶筱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的廊下看著他。或許她還聽到了他與他孃的對話。
聶筱夭並不知道蘇傾遙所謂的方法就是這樣。
可是,她確定了他對她不是沒有感情的,為什麼不快樂?是因為誰也不快樂了嗎?
她並不想做束縛他的那個人,那樣豈不就跟原本的宮主無異。可是,她似乎又在不知不覺中,羈絆了他。
當他們回到百花谷的時候,眾人紛紛出來迎接。明明只有兩個月,聶筱夭卻覺得恍若隔世。
看著被易緣和衛遊以及眾侍君包圍的筱夭,封月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匆匆告退,便回了自己的房間,卻不料紅葉已經尾隨而來。
看著他氣悶地坐在桌旁的樣子,紅葉心中一動,忽然問道:「你不會真的喜歡上宮主了吧?」
「是又怎樣?」封月鳴想都沒有想,衝口而出。
冉紅葉被這句話震撼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良久才道:「那我算什麼?從小到大,這麼多年以來,我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更何況、更何況你來萬花宮也有些時日了,怎麼就不見你對宮主有情,怎麼偏偏是你要接管柳月山莊了,你突然就說喜歡她。」突然,紅葉問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宮主中毒之後。」封月鳴老實回答。
「你那是愧疚,根本不是喜歡!」紅葉說道,「喜歡一個人不會是那樣的!」
封月鳴嘆了一口氣:「紅葉,你這麼多年來一直說喜歡我,又怎麼不是一種報恩呢?也不是喜歡啊。」
被戳中痛楚,紅葉一時啞口無言。
回了百花谷後,按照萬花宮的規矩,剛開始聶筱夭每日都讓人傳封月鳴來她的寢殿和她一起同床共枕。也正因為此,她發現封月鳴被眾人排擠得厲害,若不是蘇傾遙護著他,想必易緣和衛遊的找茬會沒完沒了。
當然,這些都是聶筱夭所不知的。
直到有一天,聶筱夭白天突然興起找封月鳴去瀑布賞景,卻發現易緣、衛遊和封月鳴正在「練劍」,而他們倆招招幾乎都是想要取封月鳴的性命。
「你們在幹什麼?」聶筱夭怒喝道,「通通放下劍。」
「宮主,我們只是找封公子切磋武藝而已。」衛遊答道。
「切磋武藝點到即可,為何偏要招招致命?你們當我眼睛瞎了嗎?」聶筱夭突然吼道。
大約從未見過這般發怒的宮主,衛遊和易緣連忙跑下:「我們知錯了,求宮主饒恕。」
這下反倒讓聶筱夭蒙了,她不知該怎麼辦,只好看向封月鳴求救。
封月鳴趕忙上前:「宮主,比武之間確實很難點到即止,我與衛兄、易兄確實是在切磋武藝,還請宮主諒解。」
聶筱夭嘴角噙起一絲微笑,連忙說道:「那就恕你們無罪吧,還不下去?」
衛遊和易緣趕忙行禮離開。
一直到了瀑布前,聶筱夭對他們故意找封月鳴的碴仍是忿忿,封月鳴卻看得很開,反倒在寬慰她。
「其實他們也都是有苦衷的,夭夭你不應該責怪他們。」
「欺負人還有苦衷?你開玩笑吧你。」
「他們都是各個門派送來給你當人質的掌門的公子,之前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自然明白他們的想法和感受。」
「什麼想法?」
「各門派受武林盟侵擾多年,唯一能幫我們抵制那些號稱名門正派的挑釁和騷擾的只有萬花宮。大家都需要仰仗你的鼻息生活,自然每個人都想討好你。一旦你喜歡上了別人,而忽視了另一個,大家就會有一種危機感,生怕在門派有危機後你一樣會忽視掉他們。所以才有了這樣的鬥爭。其實就和那些宮廷裡後宮的爭鬥從來都是前朝各大勢力的鬥爭一樣。」
聶筱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是我一直以為大家都投奔萬花宮,只要各門派有困難,萬花宮就一定會去幫助。否則唇亡齒寒,萬花宮也會支撐不下去的。」
封月鳴在筱夭的額上輕輕一吻:「我就知道你是最有見地的。不過,你的身世,是否還欠我一個解釋?那日你只告訴我你是借屍還魂來著。」
「什麼?借屍還魂?哪兒有那麼可怕?」聶筱夭驚叫起來。
於是她只好前前後後把穿越始末和原由仔仔細細地講給他聽,哎,全當古代科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