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上坡路,很陡,很長,就像我們的未來。
你騎車騎得很辛苦很艱難,我清晰地感覺到你身體肌肉每時每刻都緊繃著在使勁在盡力,聽到你漸漸因筋疲力盡而沉重的呼吸。每吸進一口冰冷的空氣都是很痛苦的吧!
可你卻一直堅持著,不肯放棄。
可是很累吧!很痛吧!
因為我坐在後座上,因為我是你最沉重的負擔!
為了我,翻山越嶺,這麼巨大的榮耀,我心領了!
只是,滑旱冰,騎單車,已經不是我這個年齡的女人適合做的事情了!
我會永遠記住那世界上最美的日出和那溫暖的感覺。
楓。」
我的心難受得像是被揉進了沙子,灼熱地疼痛,卻又隱隱不安,不會是有人在其中做了什麼吧?
(2012-8-16)
周跡依舊是留在店裡打工,絲毫沒有想要辭職的意思。
他已經用盡了一切的辦法,卻仍舊是找不到尹丹楓的蹤影,她就像從來沒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一樣,悄無聲息,毫無預兆,消失得無影無蹤,真正的無影無蹤。
可週跡卻總是盼望著,或許有一天,她會回來。所以,他要留在這裡等她。
他說,他怕她回來的時候找不到他。
我和心娜聽了,都很難過,想勸他不要這麼執著。可是,他只是悽然一笑,繼續執著地望著店門口,期望著或許下一秒,尹丹楓能出現。
但是很多秒過去了,很多小時過去了,很多天過去了,店裡來來往往進進出出那麼多人,卻再也不見尹丹楓,甚至連一個類似她的身影都沒有。
於是,周跡眼中僅有的一絲絲希望也越來越渺茫,最終徹底破滅。甚至連眼中顯而易見的悲傷都漸漸消散。
他整個人的情緒,憤怒,悲傷,愛戀,痴望,希冀,一切一切都逐漸平息,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個溫潤如玉柔和內斂的大男孩,只不過眉宇間深刻的傷痕是難以癒合了。
好些天后的一個晚上,周然來到店裡,說很久沒見到周跡了,來看看。
說話間,周跡靜靜地從後面的員工間走了出來,見了周然,溫溫地笑了笑,只是他的魂魄似乎比他的軀體慢了一步。
周然怔了怔,她沒問我他怎麼了,而是問:「他這樣子多久了?」
我一開始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怪異,答道:「有一段時間了,而且,這還算是好的了。頭些日子,他一直從早到晚地盯著門口!怎麼勸都不聽!」
周然沉默了,皺著眉,所有所思的樣子,沒有再問我。
梁心娜卻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周然:「你怎麼不問她,他為什麼會這樣?」
周然愣了一下,眼神有些亂,不尷不尬地說:「對啊,小果,他,他怎麼了?」
我沒有回答,狐疑地看了看她:「周然,你該不會是……」
周然很緊張地盯了我一眼,暗示周跡還在附近。我沒有把話說完,卻更加確定一定是周然做了什麼。
周然平復好情緒,轉身對周跡說:「周跡,今天星期五,晚上回家吧!爸爸媽媽好久沒看見你了!」
周然平靜道:「好!」
話音剛落,就傳來梁心妮譏誚的笑聲:「回什麼家啊?也不看看和你住在一個屋簷下的周然對你做了什麼?」
花枝招展的她笑盈盈地推門進來,一瞬間刺骨的北風席捲了整個小店,我不由得一陣哆嗦,臉頰像被匕首劃過一樣刺痛。
我,周跡,梁心娜,栗田野同時訝異地看著笑得若蛇蠍般的梁心妮,隨即,目光落在周然的臉上。
周然見了梁心妮,竟不尋常地有些慌張,臉色也清白了一下。
栗田野似乎瞬間反應了過來,大步走過去,拉住周然的手臂就把她往外拖:「周然,我有點兒事要跟你說!」
但是,
「等一下!」周跡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上前幾步,在周然面前站定,無聲地看著她,籠罩在他冰冷目光裡的周然似乎輕微地抖了一下,但,一秒鐘之後,她抬起頭來,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周跡沉下了聲音:「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梁心妮立馬插嘴,得意道:「意思就是我告訴她尹丹楓是個什麼樣的人之後,第二天尹丹楓就消失了!這麼清楚還……」
「你給我閉嘴!」周跡突然間獅子一般怒吼,氣勢凌厲正如剛才開門時湧入的北風。一向溫潤的周跡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吼過人。
所有人都不寒而慄。梁心妮嚇得臉色有些蒼白,閉了嘴,不敢再發聲。
站在周跡面前的周然卻依舊面無表情,勇士一般承認:「對,是我!」
「為什麼?」周跡聽了她的話,忽然間臉上滿滿的全是悲痛,不相信那個一向疼愛他的周然竟然會背後捅上他一刀,「你對她說了什麼?」
周然依舊是風雲不驚,認為她做的事是極其正當的:「她比你大六七歲,我已經忍了。可是,她做過小太妹現在和黑道糾纏不清,死過未婚夫現在還想著他,傍過有錢人現在還有牽扯,而且,她還墮過胎,是你陪她去的。」
而周跡並不認為這是些什麼理由,悲憤道:「為什麼要逼她走?」
「我沒有逼她!」周然的聲音冷靜到可怕,「是她自己走的!」
周跡這種低段位的選手遇到周然這種精通化骨綿掌遊刃有餘打太極的人,徹底失控了,他幾經抓狂地大吼:「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管我!憑什麼干涉我的生活!」
「如果你的生活不是這麼自毀前途,」周然絲毫沒被他瘋狂的氣勢壓倒,反而也狠了起來,「我當然不會幹澀你的生活!」
周跡幾乎被她鎮定自若的冠冕堂皇給擊潰,冷笑了起來:「周然,你沒有資格管我的事!你沒有資格!」
「我是你姐姐!」周然依舊穩如泰山,跟吃了定海神針一樣,我都不知道她哪兒來的底氣,「所以,我有責任在你的生活偏離軌道的時候,把你拉回來。」
周跡緩緩闔上眼眸,悲傷像河流一樣從他的臉上淌過,似乎他的力氣漸漸被抽盡了。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眼底沒了一絲情緒,他靜靜看著面前冷若冰霜的周然,無力道:
「我寧願沒有你這個……」
周然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周跡!」心娜衝上去,望著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傷害周然!」
周跡緩緩看向心娜,頃刻間淚如雨下:「心娜,她為什麼要這樣傷害我?」說完,他轉身,出了門。
又是開門的一瞬間,北風似乎更加放肆了,鋪天蓋地洪水一般地奔湧進來。我的身體猛烈地顫抖著,連心跳都似乎被冰凍了幾拍。
周然已然變成了冰雕,面無表情,身體僵硬,就像一個站立著的死人,還是死不瞑目的那種。她漂亮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神采,飄忽而虛無地盯著冷空氣。片刻前,周跡在心娜的阻攔下,沒有說出「姐姐」那兩個字,但是,對周然造成的衝擊效果是一樣的。
我想,她冰冷外表下緩緩跳動的心應該被周跡那句話擊成了粉碎。
突然間,我一陣心酸,走過去想要抱抱她,她卻剎那間閃電一般衝了出去。因為她不想在我們面前哭,因為前一秒我看見了她紅紅眼眶裡水波般盪漾的淚光。
梁心妮站在一旁,一臉的得意洋洋。
或許,上次尹丹楓諷刺她讓她懷恨在心,所以去查了尹丹楓的背景,她知道周然肯定不會允許的,一定會拆散他們。
只是,我沒有想到,已經達到了傷害尹丹楓的目的,可她竟然還把這件事情抖出來,讓周跡和周然反目。
栗田野火了,轉身衝梁心妮吼道:「梁心妮,你有病啊!你是心智不全嗎?」
梁心妮嚇了一跳,繼而冷冷地笑了笑:「誰讓他們正好在這兒的?我是不想看周跡被矇在鼓裡。再說了,我又不是專程來說這個的,我是來找心娜的。」
梁心娜也正在氣她做的事,頭都不轉過去:「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栗田野不耐煩地把梁心妮往門口推:「你馬上給我滾!」
梁心妮卻忽然瘋子一般大喊大叫起來:「栗田野,你幹嘛?你是怕我告訴心娜,你和蕭遙的關係嗎?」
栗田野陡然間怔住了,臉色瞬間慌亂起來,他沒有看心娜,而是盯著梁心妮,眼神陰森得像狼一樣可怖,讓人毛骨悚然。他的聲音極其低沉,帶著狠狠的威脅的意味:「梁心妮!」
梁心妮被他恐怖而森然的壓迫感給嚇住了,一時間沒了氣勢。
而這一切,心娜盡收眼底。
我緊張起來,拉著她說:「心娜,跟我去倉庫清點一下……」
她卻一把甩開我的手,盯著栗田野清俊卻略顯慌張的側臉,一步一步走過去:「蕭遙,和你,是什麼關係?」
栗田野深深蹙眉,沒有轉頭看她,也沒有開口回答。只是,他的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關節一陣發白。
「他和蕭遙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梁心妮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噁心,讓我嗓子裡差點兒一陣乾嘔。
梁心妮看著臉色漸漸蒼白如死灰的心娜,笑得臉都快扭曲了:「心娜,栗田野和我一樣,只是喜歡搶蕭遙的東西而已!」
室內的暖氣一定是出了問題,不然,我不會覺得這麼冷,冷得好像我的血液都凝固了。
搶?
梁心娜這輩子最忌諱的一個字!
老天,你開什麼玩笑!
「梁心妮!」栗田野突然間風暴般怒吼,一把扯過她,梁心妮踉踉蹌蹌地摔倒在地上,傻了眼。他恨恨地看著她,眉宇間寫滿了憤怒,剛要發作……
「栗田野!」梁心娜不顧一切的喊聲像龍捲風一樣讓我一陣恐慌,裡面摻雜的悲傷,憤怒,怨恨和被欺騙的情緒讓我頭痛欲裂,暈眩到差點兒站不穩。
栗田野剛才狂暴的情緒忽然間像颱風過後一樣漸漸消散,他看著心娜,手足無措,滿眼的心痛和恐慌。他心痛心娜的傷痛,恐慌心娜的決絕。
不可一世的栗田野用近乎乞求的聲音哽咽著:「心娜,你聽我解釋,我……」
在心娜揮手的那一刻,我輕輕地閉上了眼。
我不忍看那一幕,氣到渾身顫抖的心娜,悲傷到幾近絕望的栗田野,還有,笑靨如花的梁心妮。
那一巴掌,清脆的耳光聲,像是打在了我的心裡。
黑暗中,我猛地一顫。有人推門出去的一瞬間,寒風像冰冷的洪水一般將我包圍。我的手腳已然失去了知覺。
四周陷入夜一般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