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們有七年的牽絆,他對她的觀感是好惡交雜的釐不清。當他無意中窺探到她脆弱的一面後,發覺她在事業之外,也不過是個凡人,而這個凡人的問題還很大--她不在乎自己、不愛別人也就算了,甚至連自己也不愛。
後來,她把對愛的渴求投注在他身上,卻還是學不會愛自己。於是他開始好奇,是怎樣的環境讓她變成這樣?她不信任任何人,只相信權勢是她唯一可以依恃的。
「老闆,您覺得我們這樣做好不好?就是……」工安主管終於綜合了所有意見後,開始向程雪歌彙報。
程雪歌收攝心神專心聽著,並且同意交由工安主管與資訊組合作,把這件事情搞定。
這件事情,姚子望果然沒有插手。她是個重然諾的人,雖然不高興被他威脅,但一旦同意不插手,就不會在私底下動手腳。
拿自己的安危來威脅她,居然真的可以威脅到她,每每想到此,程雪歌都忍不住想笑。她喜歡他,很喜歡他!而這,令他莫名覺得愉悅,心情總是大好。
姚子望難得的與弟弟聚餐。
近中午時,姚匯恩突然跑到她的辦公室找她,要求她排開所有事,陪他少爺去吃飯。姚大少爺為所欲為慣了,從來不覺得要別人調整時間配合他有什麼不對。姚子望沒有拒絕,如少爺所願的挪開繁重的公事,帶他到指定非去不可的超高階日本料理店用餐。因為沒有預先訂位,於是沒有包廂可坐,要不是姚子望與餐廳老闆相熟,他們勢必得在外頭餓肚子,苦等位子。
「還不錯嘛。不過我在日本吃過更好的!」姚匯恩一點也不客氣的大啖美食,尤其黑鮪魚生魚片已經吃光第三盤了。
姚子望吃得不多,臉上始終帶著淡然的笑意,也不問他想要什麼、來找她的目的是什麼,就由著他吃。
等吃得七分飽了,姚匯恩果然按捺不住的說了:
「四姊,我給-帶來一個情報。有人跟老爸說-最近在跟程雪歌同居。還有,聽說有個狗仔記者拍到了程雪歌從-住處開車出來的照片,下星期三會出刊。」
「哦,這樣呀。」她還是笑,沒什麼反應。
「-別裝作不在意。老爸很生氣,好象考慮要教訓-,搞不好會把-調到非洲去開發業務。」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姚子望遞過選單。「要不要再多點一些?等你吃飽了,我就要回去辦公了。」
「還辦公?-該趕快想想要怎麼處理這個災難!我們都知道趙冠麗相中程雪歌,不管以後是誰得到那個美男子,都得面對趙冠麗的手段。老爸一點也不想惹到『皇昕』這個敵人,-是知道的。」本來一臉得意的姚匯恩看到姚子望這麼冷淡,不由得為她跳腳起來。她應該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才對呀,為什麼一點也不緊張?「四姊,我可以幫-的!」
「幫我?」姚子望輕笑出聲。
「對,我可以幫。」仗恃著父母的寵溺,姚匯恩覺得只要自己出馬,必定能平息父親的忿怒,不讓四姊遭到懲罰。
「匯恩,與其浪費時間說這些事,還不如直接說說你想從我這邊得到什麼吧。」
姚匯恩聞言,耳根一熱,結結巴巴道:「我哪有……」
「好,你沒有。如果你不點菜了,那就走了吧。」她聳聳肩,一點也個在乎。
見她這樣,姚匯恩哪還敢裝模作樣,急急道:
「等一下!四姊,我希望-可以贊助我去韓國電玩學校學程式設計!」
姚子望一直知道弟弟非常沉迷於電玩遊戲,只是沒想到被送出國後,遠是沒戒掉這個癮,如今甚至還想往電玩產業發展。
「你說……要去韓國學電玩的程式設計?」
「對!只要我學成了,以後『姚氏』交到我手中,我就把它轉型為全臺灣最大的電玩製造公司,那一定可以賺很多錢-都不知道現在全世界有多少人在玩電玩,那個市場很大。還有,我有很多想法,都是別人沒有的,所以我設計出來的遊戲一定是獨一無二,一定會大賣。所以四姊,-現在幫我,以後我回來後,我會讓-當總經理,我會給-很多『姚氏』的股票-幫我管公司,我負責設計電玩,-覺得怎樣?」姚匯恩說得眉飛色舞。
「很好呀。」
「那-是同意了?」
「我為什麼要為了幫你而當家裡的壞人?」
姚匯恩得意的笑道:
「只有站在我這邊,-才有機會得到權勢-現在投資我,以後就能跟我共享『姚氏』,四姊,我知道-是我們家最聰明的人,一定不會拒絕跟我合作吧?想想看,現在-只要每個月給我一百萬,二年之後,我回國來,第一件事就是幫-加薪,第二件事就是給-股票分紅,給-升職。」
姚子望點點頭,同樣笑笑的問他:
「匯恩,你知道我每個月只拿『姚氏』十萬元,那麼,我上哪兒去掏一百萬來供應你每個月的花用?」
「-可以從程雪歌那裡拿到錢呀。」姚匯恩理所當然的說著。
「他有欠我錢嗎?」
「-在幫他操作期貨不是嗎?嘿嘿,-不要否認,我在老爸的書房看到-的一些資料,-的銀行帳戶裡有時候會有兩三百萬的進出。這幾年-的月薪連買套衣服都不夠,怎麼可能會有存款?徵信社查到-戶頭裡的那些錢都來自『遠帆』。滾過一圈後,又迴流『遠帆』的分公司「遠見」,常常五百萬會變成八百萬、一千萬的。其中會有幾十萬留在-的戶頭,那是程雪歌給-的佣金吧?」
姚子望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臉上的笑意已經不見,變得莫測高深。
「外面在傳-跟程雪歌同居,其實根本不可能,-只是幫他操作股票、期貨。今年年初都被老爸查個一清二楚了-有這條好收入管道,難怪這幾年老爸沒辦法用錢控制。四姊,怎樣?要不要出錢贊助我?-有這能力的。」
「我有嗎?那你說,我銀行戶頭裡,現在有多少錢?」
「二百四十七萬多吧。」這數目他看得最清楚。
「我幫程雪歌操作期貨這一兩年來也只得二百多萬,你要我怎麼支應你所有的開銷?」
「我相信-絕對有辦法搞到錢-很知道怎麼做對自己最好,如果-連老爸都可以設計了,還怕多設計一個程雪歌嗎?從他身上弄到錢,對-來說一點也不困難。」
「是嗎?你要我偷程雪歌的錢?我怎麼會做這種事。」
「四姊,別裝了,再裝就不像了-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才不會管別人死活。自家人就開啟天窗說亮話,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幹不幹,一句話。想想看,我承諾-的榮華富貴,是別人給不起的。」姚匯恩最後還不忘提醒跟他合作的好處。
姚子望像是思索了良久,才道: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當然會幫你。」
「哈哈!這就對了!我就知道找-是對的!好,我吃飽了,先走一步。」吃飽喝足,目的也順利達成,姚匯恩看著手機上的簡訊,朋友找呢,飛也似的跑了。
姚子望閒散的搖了搖手,目送少爺離去。
設計電玩?將「姚氏」發展成全臺灣最大的電玩製造公司?虧他想得出來。
「這就是-跟家人相處的方式嗎?」程雪歌站在她桌邊問著。
沒意料到會見到他,姚子望怔愕的回過頭看他。
「你也在?」她沒注意到。
「我跟客戶約在包廂談生意。」他拉開椅子坐下來。
「來多久了?」
「快兩個小時,客戶剛走。我送他出來才看到。」
姚子望笑了出來。
「那你聽到了吧?我家少爺唆使我去偷你的錢呢。」
程雪歌沒辦法笑出來,他定定的看著她,問道:
「-打算放任他去墮落?」
「他不是我的責任。而且,他想墮落,於我何干?」她冷酷的說著。
「既然於-無關,為什麼-要替他扛下這個責任?這不只是錢的問題,重要的是姚老不會放過。」程雪歌直到剛才才知道她在家裡的處境如此艱困,她的父親居然找徵信社調查她!看來她這個富家千金、「姚氏」最厲害的經理人,日子過得一點也不光鮮……是環境讓她不得不成為現在這個樣子吧?
「無所謂。」父親從來就不打算放過她,也不差多這一項「帶壞弟弟」的罪名了。
「-與家人的相處方式,沒想過試著改善嗎?」
「哼。」她冷笑,連回答的興致都沒有。
見她滿臉的譏誚,程雪歌於是不再追問,指著桌上的杯盤狼藉問著:「-吃飽了吧?」
「飽了。」也該回公司上班了。
「好,那我們走。」他一把抄起帳單,領頭走人。
姚子望瞪大眼,不明白他想做什麼,而且,帳單……從來沒人敢從她眼皮子底下抄走帳單,這傢伙居然這麼理所當然的抄走了!
「什麼叫『我們走』?走去哪裡?」
「我帶-去散步。」結帳、刷卡、完畢。程雪歌拉住姚子望的手,自然得像是牽了她千百遍一樣,一點也不顯彆扭。就這樣把她牽出去了。
走出餐廳大門時,程雪歌突然回頭對她一笑,笑得她一顆心怦怦亂跳得失序。
「這是我們第一次牽手,對不對?」
對。
「多奇怪,我們什麼都做過了,卻沒牽過手。」
呃,那又怎樣?
「也沒約會過。」程雪歌又道。
「你……」
「所以,我們去約會吧。」
就在姚子望驚嚇到一時無法成言時,程雪歌帶她蹺班去也。
他們去淡水,去漁人碼頭,去吃卷得又尖又長的超大冰淇淋。
程雪歌說,這叫約會。
那時她不知道哪來的鬼迷心竅,居然脫口問他:以前帶清舞來過嗎?
而他,沉默了下。以為他不會回答,但他回答了:沒有;回臺灣後,一直沒空,五年來從沒帶清舞出門玩過。
她不該問的,這種小心眼的問題。怎麼可以問呢?她甚至不是他的女朋友,拿什麼身分問他?!
錯了,錯了。
冒湧而上的愧疚,讓她主動牽住他的手,更將他看向遠方的面孔拉回來;不敢直視他的眼,怕在他眼中看到對另一個女人的虧欠,於是只好吻住他,深深的吻住,讓他在這一刻完全的屬於她……
她像個吸毒者,明知道會愈陷愈深,明知道不該沉淪下去,然而卻還是控制不住,把當下的抓攫,自欺的當作一輩子的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