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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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冰雁只笑了笑。畢竟還是個孩子,卻講著大人的話。對她的溢美之詞感到不好接受,倒不知該如何介面了。

一天的光陰就在李翠宇的盡興遊玩中度過。袁不屈駕車將她送回「靜禪寺」。一天之中,他雖不言不語,至少有風度的展現包容之心。

李翠宇跳下馬車,仍依依不拾的拉著冰雁的手「杜姊姊,改日回長安,我一定會去找你玩兒的,你不可以忘記我。」

「嗯,我不會忘記。你家人會在寺中等你嗎?」冰雁不放心的問著。

「一定在寺中,跑不掉的,我進去了。」揮揮手,李翠宇輕快的跳向寺中而去,一手還提著食盒,裡頭有她愛吃的零食。才進入「靜禪寺」,即有一堆人向她疾奔而來,李翠宇站在原地翻白眼。

「公主,您上那兒去了?」

「公主,奴才們快急死了,這下子……」

僕人們七嘴八舌的團團圍住李翠宇,生怕一個眨眼,主子又不見了,到時準備人頭落地吧!

「退一邊去,我要休息了。」她一揮手,僕人立即退到兩旁恭立。

而她——昌平公主,當今聖上的麼女,手提寶貝零食,大步的往她暫住的閣樓走去。臉上笑咪咪的像是解決了一件人生大難題。

所有鬆了一口氣的僕人全緊跟在後頭,再也不敢擔起任何疏失的風險了。

遊玩四天回長安後,趁著深夜,袁不屈披上戰袍出城與回朝的隊伍會合。

一切正如預期中的熱鬧。從薛延陀運回的戰利品共有百來車之多,全是奇珍異寶;皇帝一一分贈給所有士兵,並且正式下詔策封官勳。

所有將領級以上的軍官全召入皇宮御花園參加皇宴,預計舉行三天三夜,狂歡慶祝勝利。

杜冰雁不安的預感終於浮現了!

目前袁不屈的人正在皇宮官宴中與皇帝把酒慶功,可是全長安城已傳遍數日後皇上將替公主主婚,下嫁袁不屈,因為聖上對袁不屈太滿意了!一心想招來當乘龍快婿;就只差沒正式召告天下了。

原本袁不屈的計畫是回京城後立即與杜冰雁拜堂以召告世人。但一連串的活動耽擱了形式上的婚禮。從「將軍府」改為「王爺府」的袁家,已裝飾好的喜氣洋洋霎時黯淡失色。如果皇上決意將昌平公主嫁入袁家,那麼她這個「袁夫人」是不會有人承認的。

皇家的人那容得駙馬爺有別的妻妾!沒有人能共享公主的丈夫。這下子,她真的是妾身不明瞭!

就連生性耿直正義的李成也不敢多說什麼,恐怕袁不屈在身不由己下,負她是負定了。

他會怎麼做呢?杜冰雁自責的搖搖頭;她不能永遠都把事情推到子韌頭上,這樣太自私了!以為不做決定使不必負任何責任,她不能再這樣了!帶給他更多麻煩是她該做的嗎?愛一個人豈是這種愛法?

然而她的困擾還不止這些。在官宴進行的第二天傍晚,袁府來了三位不速之客!

她的父親與二位兄長!

由於前廳仍有大批賀客,李成將他們領來後院主人專用的「芙蓉廳」招待。並且不放心的守在一旁。這下子,袁家對杜家更無法交代了!

杜知祥從不曾對唯一的女兒疾言厲色過,但這回,他面色凝重,口氣嚴肅,見著了女兒,立即開口道:「你與他圓房了?」

杜冰雁垂下眼睫,沉默的點頭。

「我們高攀得起這樣顯赫的人嗎?你為何如此不知羞恥!你們甚至沒正式拜堂,卻把身子許給了他!這將咱們杜家的臉置於何地?二個月前,為父生怕你嫁入齊家會受委屈,動身前往泉州齊家去看你!不料,那個在齊家自稱杜冰雁的女人卻不是我的女兒!而是李家那個沒教養的丫頭!當時你知道我有多焦急嗎?為什麼嫁入齊家的人是李玉湖?那我的女兒呢?轉而匆匆回楊州質問張媒婆與林媒婆,才知在土地廟中弄錯了人。張媒婆更聲稱你不願返回揚州與李玉湖交換,因為你想當官夫人,更不願年少守寡!我知道要你嫁給齊家是委屈你了!但我不相信我一直引以為傲的女兒竟是這般虛榮自私!倘若你今日得寵於將軍也就罷了!但你瞧瞧,全長安城上上下下,都盛傳袁將軍是未來的駙馬爺!你又是什麼?連個娼妓都不如!沒名沒份的住進袁府任人玩弄!這就是我教出的女兒!很好!」杜知祥說到最後,怒氣攻心直咳嗽不已!二個兒子連忙輕拍他背部。

杜冰雁跪下身子,抿緊櫻唇。那個怕事的張媒婆竟把一切過錯全推到她頭上,她也只好認了!但惹父親如此傷心便是她的不該了!早知道一切的錯都會有所報應的。

她不後悔走過的路,卻自責讓父親如此失望。

杜家長子杜伯川嘆了聲,對她道:「雁兒,一切錯事到今日已快半年,齊家的公子並不似傳聞中體弱。李玉湖冒充你嫁入齊家,傳已懷有身孕,咱們揭穿她的身分於事無補,齊家是要定了李玉湖了,如今成為笑柄的只有你!楊州城內傳說你貪慕虛榮,什麼壞話皆傳絕了!爹擔心你的處境,趕了過來,卻是聽到袁家將辦喜事。沒有人知道你是袁夫人,只待皇詔一下,全國皆知後,你要將自己置於何地?為何當初你不回家呢?即使嫁不成齊家,總還有清白的名聲,如今——唉!」

「女兒不孝,讓爹失望了。」沒有辯解,在父兄面前她太習慣逆來順受,千錯萬錯,和著淚吞下腹。她不願多說什麼。事情走到這地步,她還能如何?

杜知祥拍了桌子站起來,面對李成「你們將軍對我的女兒有何安排?」

李成正色道:「相信我家少爺不會虧待夫人,明日主人會由皇宮回來,他會圓滿處理的。」

「如何圓滿?另設小公館安置她?我們杜家好歹也有頭有臉,養女兒當正室綽綽有餘了。如果公主入了門,誰能保證什麼?不行!我要帶我女兒回揚州。」杜知祥下了決定——」與其在袁府沒名沒份,我寧願隨便讓她嫁人當填房!冰雁,去收拾你的衣物,立即跟我回去!至於袁府內的珠寶名器,咱們得小心別拿錯了,給人當成小偷可不好。」

「爹……」杜冰雁驚呼的抬頭。她還沒見到子韌,不想現在就回揚州。更不願再嫁他人。

「你還巴望大將軍回來施捨你什麼嗎?別再令我丟臉了!」杜知祥低吼,別過臉不看女兒悽慘的臉。

李成走近他道:「你不能帶少夫人走,她是將軍的人,不會任人帶走她!」

「如果他當冰雁是妻子,他就得照程式來,親自到楊州明媒正娶,消除楊州城對她所有不利的傳言。如果他不當我女兒一回事,我自是更應當帶她回去!難不成還要等到公主親自趕人嗎?別欺人太甚!」

眼看二個老人就要互吼起來了。杜冰雁起身走到二個老者身邊,對李成道:「李叔,我還是先回楊州好了,這樣對大家都好,你也不會為難。我會留一封信給子韌,他會明白的。他對我的好,我記在心中。目前我只希望讓他獨自一人去選擇對他最有利的決策,我留著,只是徒增負擔而已。」

「少夫人……」

「別說了。你不能代替子韌決定什麼。」她嘆口氣,轉身回房收抬衣物。

想必現在的楊州城正等著看她笑話吧?不過,她發現自己並不擔心,她已被世俗禮教壓得太久了,不想再拿那些看來很重要、實則不值一文的東西來壓制自己的心神。敗壞名譽就敗壞吧!最好讓所有想娶她的男人都退避三舍!她會決定回揚州,除了想安慰雙親外,也是想讓袁不屈有完全的自由。如果他有心,一定會來找她。她會等。

將幾件簡單的行李打包好,她坐在桌子前,提筆寫下娟秀的字跡:子韌:我回揚州了。

幾個月來的憐惜,深銘於心,無一日或忘。身為一個弱勢女子,能得至情如你的愛,人生夫復何求?我回揚州,絕非睹氣或放棄這份倩感,只走目前城中熱絡盛傳之事,怕惹你煩心。因此決定留給你清明的空間思考。

千萬別為愧疚而來找我。

你一定明白我要的是什麼。

不管你最終的打算為何,我支援你。

冰雁留書。

「袁大哥!」

沙平威終於在御花園一角的涼亭中找到了袁不屈。喘吁吁的叫了聲,立即坐在欄杆上休息。

「你來做什麼?」袁不屈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你將氣氛弄擰了後一走了之,卻不允許我們這些受池魚之殃的人溜出來喘口氣嗎?」沙平威口裡應著,心中仍有餘悸。

今夜是皇家宴會的第三天,原本開心的氣氛,因皇上提及要招袁不屈為女婿的事遭袁不屈拒絕而弄僵。

袁不屈直接說出已有妻室的事。但皇上並不甚在意,直說不介意他有幾個小妾,只需把公主當正室便成。接著就是文武百官一齊湧上來的恭賀聲。原本一切應當很美好的,但因袁不屈站起身道:「貧賤之交不可棄,糟糠之妻不下堂。請皇上原諒,微臣沒有打算納第二個妻子。微臣一介草莽武夫,擔當不起駙馬爺的重責大任!」所有好氣氛全告破滅。

話完,立即走遠,惹得皇上面色鐵青。文武百官冷汗直流,每個人心想這回袁不屈沒被丟入大牢也該革職了!

「幸好皇上很瞭解你,更幸好我爹與房大人極力安撫,平了皇上的情緒,否則你豈能安然在此!」這等莽撞沙平威自認比不上。袁不屈簡直拿自己項上人頭開玩笑。

「我不會娶別人來讓冰雁傷心。」袁不屈抬首看月。已經三天了!他好想她,卻無法立即回去。這種無聊的慶功宴與他格格不入,卻不得不虛應。升了官,發了財,受皇上寵信都比不上摟冰雁入懷的溫馨幸福。

「你已惹怒皇上一次了,難道還想再惹第二次弄到拖累別人呀?咱們皇上雖是明君,但君無戲言,他說出口的事絕對不會收回,何況在文武百官面前。在這當口,你可別耍性格!快些回宴會上,好好與皇上說,他若能明白,必不會強迫你。你這樣一走了之,分明表示與皇上對上了。」這是父親教他說的話,沙平威一字不漏的傳達。

袁不屈臉色沉重;他真的學不來圓滑巧舌那一套;哄得龍心大悅對他只有好處,可是隻要一想到皇上打算把冰雁擠到偏房,他心中立即產生怒氣!去他的鬼公主!他絕對不會娶她的。

「我還欠冰雁一個迎娶的儀式。」

「要是你想如願娶她,就快些去與皇上解釋吧!到時弄僵了只會更難收拾。」

袁不屈想了下,點頭道:「我去找沙叔,你要不要一同去?」

沙平威揮了揮手。

「我被那票宮女嚇到了,先在此休息一下!」連續二天二夜,皇上允許宮女與官員調情,就有一大票宮女朝他這個年輕小夥子下手!他兩個晚上都躲到屋頂去睡,避免受到侵犯!有些女人是很可怕的!

袁不屈獨自走後,沙平威愜意的翹著二郎腿喝酒吃小菜,皇宮御院又廣大又美麗,看三天也看不完,到了晚上還是離人群遠一點好些,免得又被宮女纏上。

亭子旁有一顆年老的榕樹,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沙平威好奇的湊過去看,冷不被一個尖叫聲嚇到!一個雪白的身影從樹上掉了下來,他直覺的伸出雙手將那白衣人兒抱了個滿懷,否則這小人兒不摔死也剩半條命了。

李翠宇直撫著胸口喘大氣,一時之間還不明白自己掉落在大男人懷中。直到她順過氣才抬頭瞄到一雙詫異的眼,二張面孔近在咫尺.她低呼:「你是誰?誰允許你在這兒?」

當這種不知感恩的女人的救命恩人恐怕有些不值得!沙平威沒有得到預期中的感激涕零,反而是咄咄逼人的質問,當下想也不想的收回雙手,讓懷中的小丫頭經由自由落體定律跌到地上;不過也是先算準了亭子中鋪著地毯,跌傷的「傷」只會是自尊而不是其他。

「你好大膽!我要你的人頭!」李翠宇跳了起來。一手捂著臀,一手指著眼前那個大熊似的粗蠻男人!竟然敢對堂堂的公主無禮!死一百次也不足以償罪!

「小丫頭!你給我聽著!」沙平威一手拎起她的衣領,很大人樣的斥責她:「大爺我沒空陪你玩!小小年紀就學會耍手段!以為爬到樹上就可以吸引我的注意嗎?乖乖回房睡覺,別來妨礙我!」

「我十五歲了!不許說我小!放開我!你太放肆了,我要叫人殺了你,還不快些放開我!」李翠宇拼命掙扎著,猛地一腳踢向他的脛骨,結果她又被丟到地上去了!而那個大熊男子在原地跳腳!嘿嘿!話該!她穿的可是硬底皮靴哩!痛也要痛死他!撫著二度摔疼的臀,她四下找她的包袱!發現它仍掛在樹上沒有隨她一同掉下來。她對剛從樹上掉下來的事仍心有餘悸,不敢再爬上去,只好讓那大熊來替她服務了!

「喂!」她踢了他一下,以引起他的注意,並沒有發現他要拆人骨頭的眼光。「替我把小包包拿下來,快點!」

「你以為你是誰?」他吼了一聲,因為沒有打女人的習慣,滿腔怒意化成一拳挺向精雕的木栓,立即打下了一角!「我要你向我道歉!否則我會開戒打女人。」

「你敢!你知道我是誰嗎?」李翠宇端起公主的架子,打算給這不長眼的軍人一點教訓!雖然她是個心地善良、連一隻螞蟻被風吹走都會為之掬一把眼淚的好公主,但是對冒犯她又出言不遜的人她可不會對他太客氣!她這不是仗勢欺人,是伸張正義!所以她邊說邊逼近他,心想他若心存悔改,倒是可以放他一馬。畢竟他長得不錯,又不像其他人拼命對她巴結奉承。

沙平威不甘示弱的瞪回去。這個小小宮女恁地大膽,拎著包袱看來像是要逃出皇宮,還一副兇巴巴的模樣;他的軍服顯示出他的官階,她竟然還不知道駭怕!不過她看來小不隆咚的,也許分不出官階大小,只當他是小嘍羅看了!可惜了一張好容貌,就是太潑辣了些!沒有大人管教的關係吧!沒關係,他不介意代為教導一些禮節。

「你是誰?一個小宮女罷了!」

「哼!睜大你的狗眼,我是個公主!還不快跪下!」她不可一世的說著,等待著這個軍人對她三跪九叩。

「公主?」沙平威哈哈大笑的指著眼前衣著平凡、灰頭土臉的小丫頭。「你要是個公主,那些穿金戴銀抹胭脂的女妖老宮女都是皇太后了!」

「放肆!」李翠宇揚手便一個巴掌打下去,自是打掉了沙平威臉上的笑容。

不過,十年風水輪流轉,只一下子,她立即面孔朝下趴在他的膝蓋上,二度受創的尊臀正在遭受第三波攻擊。她一時之間呆了!當她明白是怎麼回事後,才後知後覺的用力掙扎,但那抵得過他的蠻力!幸好他下手不重,可是侮辱得很徹底,這會兒她全身上下那裡還端得起公主的架子?再顧不得什麼身分了!又羞又氣的哭了出來「放開我!放開找!我要叫我父王殺死你,哇——」

這一哭,倒教他慌了手腳。

「喂!小宮女!你不是企圖逃出宮嗎?你這種哭法連死人都會被你吵活了,更別說會引來多少禁衛軍了!」

她哭得更大聲,坐在他腿上,雙手又抓又捏的直打他胸膛。

「別哭了,好好的一張臉哭得像猴子屁股——」

「啊——」霎時收住哭聲,她朝他大叫:「你說什麼?你敢說我的臉像……像……」她說不下去。

沙平威吁了口氣,見她雙頰涕淚縱橫,好笑之餘心中竟泛起了一股疼愛。真可憐!這麼小便被送進宮,莫怪她想逃了。

「現在就不像了,像一朵芙蓉,很好看的。你知不知道妄想偷跑出宮會犯大罪的!不如這樣好了,我向皇上求情,請他將你賜給我,我送你回家。你還小,待在宮中不適合。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才想逃?」他解下領巾替她抹臉,粗手粗腳的抹疼了她的嫩臉。

但她並沒有推開,只是好奇的瞪他。他居然真當她是想逃出宮的宮女?還以為有人欺負她呢!這個人粗魯了些,卻也是個頗善良的人,還要請父王將她賜給他呢!一思及此,俏臉不覺泛起紅暈。

「你在胡說些什麼呀?皇上才不會將我賜給人呢!」她一下子便忘了適才的不愉快,只新奇的看著這個不討人厭的男子。明亮的廊燈映照出他飛揚的神采,他有一雙赤子的眼。

沙平威搔搔後腦勺,有些懊惱「對哦!我已經拒絕皇上冊封的美人了,這會又回頭跟他要,我那敢?」

「你也是打勝戰回來的將領嘍?」她打量他披膊上的鷹形標誌,猜想他的官位。「你是誰?」

「我是沙平威,袁將軍的手下。」雖已被封為將軍,但他仍不習慣新身分,依舊自認是袁家軍的屬員,那樣比較自在。

原來他就是沙太師的兒子呀!李翠宇上下打量他;可一點也沒有大將軍該有的威嚴沉肅。難怪她不怕他!他與袁不屈相同的熊腰虎背,她理應擔心這種大塊頭的,但是她沒有……瞧瞧她,還坐在他腿上呢!這是否代表她怕的只有袁不屈那種死板嚴肅的人呢?駭怕到父王一意允婚,她立即想逃亡!不過也實在是夠倒楣,她好不容易才爬出閣樓的視窗,一路辛苦又冒險的走在長廊的脊背上,嚇得半死後決定「腳踏實地」想攀樹枝下來,卻失足跌落。

「你也是個將軍了嘛,權勢很大唷。」

「還不足以大到可以幫助你。」他很愧疚的說著:「但是,你不可以莽撞行事,宮中禁衛森嚴,你逃不出去的!被抓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反正以後我爹會天天進宮,我叫我爹爹罩著你一些,就不會有人敢欺負你了,好不好?對了,你叫什麼名宇?」他熱心的老毛病又犯了,老是以強者自居,想去保護弱小。

李翠宇楞了一下,笑道:「我的閨名叫翠宇。」

後宮的那端似乎有著騷動,原本已熄的燈立即全部點亮,人聲沸騰了起來。

李翠宇跳下他膝蓋,心中大致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怎麼了?」沙平威也緊張起來,想到有人發現小宮女不見了,這下子一傳開,她一定得吃苦頭。

「你快回前面的酒宴上,可能是公主又不見了,才會有大批人馬在找;這邊你們是不能來的,給人發現了,有事的是你!」她推著他走。

「那你呢?會不會有事?」他不肯走,拉住她小巧的雙手問著。

李翠宇楞了一下,月光下看不清雙頰上的紅潮,心頭猛地泛過一波震湯,忙收回雙手背在身後。

「我不會有事的,你快走呀!」

「哦!」遠遠傳來「公主」的叫聲,看來這小宮女是不會有事了!他才有些放心的揮手。「我爹是沙紹。我會請他老人家關照你的。」

眼見他已走遠,李翠宇咬了咬下唇,猛地低喚了聲:「沙平威。」

「嗯?」他回首。

「你娶我好不好?」她說完,不敢看沙平威下巴掉到胸前的蠢面孔,提起裙跑回後宮的方向。

直到她雪白的衣角再也看不見,沙平威還呆呆的站在原地!這時候他才有些深刻的感覺到這個宮女相當的美麗;他一直沒注意的,直到她說要嫁給他……第一次有女人向他求婚,他想不呆也難皇上最後的讓步是:袁不屈可以同時迎娶二位妻子當正室,並且由皇上親自主婚。仍堅持要把公主嫁入袁府。

所以皇宴完畢後,袁不屈沒有直接回家,與沙家父子一同到沙府研商對策。

平常話多的沙平威顯得有些魂不守舍的痴痴呆呆,悶聲不響的坐在書房角落。

談話的自然只有沙紹與袁不屈了。

「三天後就要正式下詔了!我們必須在三日內說服皇上改變心意。該死!現在全城的人都知道我要娶公主的訊息!我不要冰雁受傷害!」袁不屈猶如困獸般的在書房內踱步。

「子韌,你心神全亂了,是想不出好法子的。」沙紹冷靜的提醒他。

「明日我向皇上辭官。」

「別意氣用事。你這樣等於打了皇上一巴掌,事情更不可能幹休。你以往衝動是你一人的事,現在你不能不為冰雁想。你很清楚與皇上決裂,遭受皇上怒氣的會是誰。若皇上決意召冰雁入宮呢?皇上是個明君,但他有他的面子要顧——唔!昌平公主是皇上最寵愛的小女兒,不如咱們從公主那邊下工夫。」沙紹拂著鬍子,走了幾步,不等袁不屈細問,即道:」明日咱們進宮覲見皇上,要求私下讓你倆培養感情;只要公主不鍾情於你,向皇上反應,到時皇上的一廂情願也告破減,他絕對不捨得女兒受委屈。這法子如何?」

袁不屈坐在椅子中,全是抗拒的臉色。

「當然不是真要你們去相處,而是你不妨向公主坦誠你與冰雁的事,請她成全。到時公主肯幫你,請來皇后說服皇上更見功效,就無需用玉石俱焚的方式與皇上交惡了。」

「倘若那公主嬌縱又蠻橫呢?」對於冰雁以外的女人,他提不起好臉色,更不知道哄女人的手段,更別說去扮演讓人同情的角色了!

沙紹搖頭。

「會讓咱們聖上如此疼愛的公主,絕對不會是蠻橫嬌縱的。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法了,不妨一試。你先到客房休息一下,醒來後咱們進宮見皇上。」

已是四更天了!沙紹傳喚傭人準備房間。

袁不屈道:「我先回府看看冰雁。」

「事情尚未解決,先別惹她擔心比較好。」沙紹建議著。

他想了想,又坐了下來,滿肚子的怒氣無處發洩!但沙叔的顧慮是對的,與其惹她擔心,不如待事情解決後給她一個好訊息。想必現在的她,心頭也同樣難受吧?這會不會是數日來一直存在她心頭的不安呢?

次日清晨,沙氏父子與袁不屈又被急召入宮。而整個皇宮亂成一團!

公主失蹤了!

這大訊息在皇上命令下不允許走漏出去。所以皇宮以外沒有人得知。而因為公主的失蹤牽涉到她的婚姻大事,所以才召來他們三人。

公主留下的手絹寫了幾行字。大意是她不嫁袁不屈,若她父皇有心要她幸福,就讓她嫁給沙平威。最後她說,她決定去玩一個月再回宮。

不僅皇上看了呆楞不已,連沙氏父子與袁不屈都為這件事的急轉直下而錯愕不已、無法反應。

而皇上的意思很簡單,既然事情牽涉到他們,他們就得負責找回公主,婚事可以研商,但前提是要把完整無缺的公主找回來,限期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