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澤終於等到她說這句話,很自然地說:「應該不會那麼快吧。聽人說,好像都是兩到三年的,而且我們還年輕,不需要那麼早要小孩。」
倪珈一愣,吶吶道:「可是你不是說……」
「我認真想了一下,」越澤有模有樣的,「你的事業才剛起步,而越家馬上要開始maxpower的專案,近幾年都會很忙。我們兩個的相處都嫌時間不夠,我可不希望再多幾個小屁孩跟我搶你的時間。」
倪珈忍不住笑,癟嘴:「哪有人吃小孩的醋的?真羞人。」
話這麼說,心裡卻是甜蜜蜜的。
越澤目的達到了,把她摟得更緊,在她脖子上蹭蹭:「好不容易經歷了那麼多事,總算是可以平靜安寧下來,當然想和你多過幾年二人世界了。就我們兩個。別讓別人來搗亂,小孩兒也不行,先等著。」
倪珈只知他表面淡漠實際霸道,卻也沒想到他的醋勁兒和佔有慾這麼強,這樣的發現讓她覺得刺激又開心,哪裡還想要那麼早生小孩?
越澤回家之後,把越家上下連帶爺爺和家庭醫生都交代了個遍,如果倪珈問起什麼,必須回答說認識的人都是結婚兩三年後才懷的小孩,有的甚至更晚。廚房的飲食調理也不動聲色地進行了。當然,這是後話。
從威尼斯回國,越澤先帶著倪珈去g市的看一個朋友,那朋友十分開心,又一起驅車去d市和另外幾個朋友聚會。
汽車經過某條街道的時候,倪珈趴在窗邊,突然就看見了舒允墨。寧錦年死後,倪珈還是放了她。對於這對無錢無勢,容貌不再的母女,做什麼都沒有必要。
一開始沒怎麼認出,可舒允墨臉上那道深深的疤痕太過明顯。
她站在路邊的快餐店買東西吃,一閃而過了。
倪珈迎著風,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倚在越澤懷裡,把這件事徹底拋在身後。
一群年輕人聚在會所裡面聊天玩遊戲,中途電話不斷地響,每個人都說:「三少帶著老婆來了,快來快來。」結果沒一會兒的時間,人越來越多。
見了倪珈,都是祝賀和有度的讚美,稍微越距的玩笑打趣什麼的都沒有,所以倪珈還是覺得挺自在的。
回家的時候不晚,但她似乎是旅途勞累,早早地就睡下了。還是右側蜷縮的姿勢,睡顏寧靜,唇角掛著淡淡滿足的笑。
他洗了澡上床,從她背後摟住她的腰,頭挨著她的脖子,自上而下和她一樣的姿勢貼合在一起。
她感受到熟悉的懷抱,小手攀住他的手臂,半夢半醒地輕輕喚了聲:「阿澤。」便又微笑著睡去。
他知道她的睡夢是香甜的,也知道她婚後愜意安寧的幸福笑容是真的。
他在她如玉的脖頸間印下一個吻,這才闔眼睡去,憐惜地慶幸著,還好她再不會有噩夢了。
沒過多久,秦景生下了小天天,倪珈和越澤去尹家探望。
倪珈對小孩子很感興趣,和跳跳糖糖一起,三個腦袋趴在搖籃前逗表情淡定的小天天。
秦景因為是第二次生小孩,恢復得很快。
等到要離開的時候,倪珈走去客廳,就看見越澤正坐在地毯上陪跳跳和糖糖玩積木,他漂亮的眼睛裡含著柔柔的笑意。
倪珈雖然知道他暫時不想要小孩,但也忍不住想,他看著自己的孩子時,會不會也是這般柔情得迷死人。
倪珈於是偷偷摸摸去醫院檢查了一下,看自己有沒有什麼問題。
結果那天晚上,越澤回家,就見倪珈擰著眉,微微嘟著嘴,有些難過的樣子。
他坐過去,把她的臉掰過來,她卻執拗地垂眸不看他。
「怎麼了?」
她撲閃撲閃睫毛,癟著嘴,哀哀地問:「阿澤,你上次說不想要小孩子,是真的吧?沒有騙我的吧?」
「是啊。」他微微一笑,眼睛裡滿是憐惜。
他知道她今天去了醫院,看到她沮喪的這一刻,就猜到了大概。孩子麼,還有很多種醫療方法的,再不濟,便去領養,各個國家一個,像聯合國一樣多熱鬧。
他以為她會輕鬆點兒,沒想她小嘴愈發委屈地撅了起來:「可是我肚子裡面有小寶寶了怎麼辦?」
越澤驀然一愣,半晌後,幾乎狂喜道:「這麼好的事,當然生下來啊。」
「可你不是不喜歡小孩嗎?」
肚子裡的小孩子會聽到的啊,會以為他不是個好爸爸的啊!!!!
某人差點兒暴跳:「哪個混蛋說我不喜歡小孩?」
倪珈怨怨看他:「你。」
「胡說八道!」樂上了天的男人已經毫無節操可言,「我最喜歡小孩,最喜歡了。」
倪珈懷孕的訊息很快眾人皆知。
秦景把她的孕期各種書籍經驗本和營養師醫生都介紹給了倪珈,而張嵐也短暫地搬過來越家,天天都親自給倪珈做好吃的。
張嵐這一來吧,和她越來越親的倪奶奶不樂意了,反正越家院子大,她非常彆扭地在qq上和越爺爺抱怨後,被爺爺請了過來。
倪珞雖然不住這兒,但媽媽和奶奶都過來照顧懷孕了的倪珈,他也時常過來蹭飯吃。
這下家裡就十分熱鬧了。
爺爺和奶奶愛鬥嘴,倪珞和倪珈愛鬥嘴。張嵐媽媽最受歡迎,夾在兩對冤家之間左右為難。但媽媽明顯最喜歡越澤,只要他一回家,爺爺奶奶和倪珞全都規規矩矩的。只有倪珈一個人敢對他蹬鼻子上臉頤指氣使。
媽媽看著女兒傲嬌地幸福著,心裡多開心啊。
只不過媽媽有一點兒為難的是,這個女婿也太喜歡她女兒了,在家裡都時時刻刻牽著手,走哪兒牽到哪兒,就跟執著的小狼一樣,走哪兒把珈珈刺蝟叼到哪兒。
這也不算什麼,關鍵是動不動手就往她腰上摸,媽媽擔心了,看這幅樣子,到了晚上應該是不知道節制的吧。
哎喲,萬一驚動了肚子裡的小寶寶可怎麼是好喲喂?
媽媽把倪珈拉到一邊,吞吞吐吐地表達了自己的擔憂;倪珈很囧,跟媽媽討論懷孕時能不能親熱這種事,不要太刺激了。
倪珈岔開話題:「今天去檢查,醫生說是小男孩呢。」
一番甜膩的溫存後,倪珈趴在他懷裡,呼著氣呢喃:「說起來,本來想生個女兒的。」
「為什麼?」他垂眸看她,眸色繾綣,「我和兒子保護你不好嗎?」
倪珈搖搖頭:「想先生個女兒,以後再生兒子,就是一對姐弟啦。」
越澤輕抬眉梢,拂著她鬢角汗溼的碎髮,卻笑了:「還是先兒子後女兒,讓哥哥保護妹妹吧。」
倪珈一怔,眨眨眼睛愣了愣,瞬間明白了他的愛,她半闔上眼,含著笑,軟軟糯糯地「嗯」了一聲:「讓哥哥保護妹妹。」
心裡滿滿的都是甜蜜和感動,她喃喃自語:「真好,和你一起,會越來越好。」話音未落,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兒子的小名叫來來。」
越家的小孩,兒子小名來來,女兒小名好好,越來越好,啊哈!
五個月後,越家的第一個小寶貝來來出生,兩年後,果真又迎來了女兒好好。
來來自打從孃胎裡出來,就和他爹一個德行,除了出生的那一聲「哇」,至今長到兩歲,一聲都沒哭過。表情永遠是漠漠的淡定,愈長大就和越澤愈像,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拿越澤小時候的照片對比,根本就是一模一樣。人像,氣質更像。
但女兒好好則充分體現了「外甥多像舅」的真理,長相和倪珈一樣,可因為倪珈和倪珞像,所以……
還是那句話,人像,氣質更像。
好好歪在搖籃裡掰著柔軟的小粗腿,咬腳丫子的二貨樣子簡直是囧囧有神,和倪珞有得一拼。且她特喜歡舅舅,一見倪珞就囧囧傻傻地笑。
倪珈不滿,好幾次罵倪珞:「別把我女兒帶二了。」
等到斷奶了要吃米粉的時候吧,誰喂她都不吃,就連倪珈來喂,好好也是囧臉,搖頭晃腦地躲避小勺子。非要越澤親自喂她,才乖乖啊嗚一大口。
倪珈氣得咬牙,簡直和倪珞一模一樣啊有木有!
不過,看著越澤抬著小碗小勺子喂女兒吃米粉的樣子,實在是太溫馨有愛。
來來和他爸一樣愛看書愛思考,最愛玩數獨解環拼板類的智力遊戲;而好好這個不像她爸也不像她媽的小呆二,每日的樂趣就是往粑粑麻麻和咯咯的身上爬。
很多時候,來來一臉淡定,盤腿坐在地上嚴肅思考著數獨積木,而好好小小一個軟嘟嘟站都站不穩,總揮舞著小短手抬著小粗腿往哥哥身上蹭,把他的頭髮抓成雞窩。
尹家的跳跳特喜歡好好,每次來都要抱她玩,一看見好好往來來的方向,快抓到她哥哥的時候,跳跳就跑過去把好好抱起來,走到地毯的另一邊放下。
好好也不哭,烏溜溜的眼睛盯著跳跳看上好一會兒,又繼續往哥哥的方向爬。跳跳就蹲在一旁看著,看到她快抓到來來了,又把她抱回去。
週而復始,可以玩上整整一下午。
越澤特有孩子緣,來來和好好都喜歡粑粑。越澤回家第一件事,必定是看他的三個大小寶貝。來來會迎過去,淡定地抱住粑粑的腿;好好則手腳並用,咕咚咕咚地往粑粑的方向爬,爬到一半,就被走過來的越澤拎進懷裡。
不管工作再忙,他都會陪倪珈陪孩子玩一個小時,再把他們送入夢鄉。看著越澤低頭親吻呼呼大睡掛著鼻涕泡泡的兩個寶貝,倪珈才恍然發覺,這一刻的他,孩子們面前的他,不再是那個淡漠凌厲的年輕人,而成了一位醇厚溫暖的父親。
倪珈猜測,或許是幼年失去父母,現在的越澤更加珍惜和倪珈和寶寶們的相處。就這樣珍惜,珍惜了很多個不知不覺悄悄流逝的年歲。
一家四口每隔幾天便會出去散步。
第一年,越澤抱著好好,倪珈牽著來來。
第二年,來來跟在越澤腳邊,小短腿跑得飛快,而倪珈牽著好好。
第三年,來來牽著好好在前邊走,越澤牽著倪珈跟著後面,一家人就這樣走過花開葉落,季節變換,光陰流轉。
來來五歲半上小學的那個秋天,一家人在晚飯後照例出去散步。上幼兒園的好好還是被哥哥牽著走在前邊,嫩聲嫩氣地問:「咯咯,小學裡好玩嗎?有沒有幼兒園裡那麼多的滑梯和跳跳床。」
來來像訓導老師:「沒有,但是小學裡有很多的老師和同事,還有很多書。」
好好細小的眉毛揪成了一團,搖頭不懂:「咯咯,你在說什麼呀?」
來來:……
好好又歡樂地嚷:「咯咯,你不要去小學啊,你等我一起再去。」
來來抬抬眉梢,和他爸一樣的標誌性動作:「為什麼?」
好好往身後看了一眼,見粑粑摟著麻麻咬耳朵講悄悄話,當然,她不知道的是,壞粑粑在勾引麻麻說再生一個小孩。
好好回頭,揚起小臉,糯糯地說:「拉拉她搶我的橡皮,我就拍了她一下,她這個好哭鬼,就告老師,害我被麻麻說了。要是你在的話,拉拉就不會搶我的橡皮。」
來來眨了眨黑漆漆的眼睛:「好吧,以後上學,我送你去。」好好歡歡喜喜地拍手,可下一秒,來來一本正經地搖頭:「但是,拍人是不對的,又不是拍皮球。而且,不是每個小朋友都像我,可以給你拍。」
好好討好地吐吐舌頭:「我知道啦,再不拍了。」
經過冰淇淋店,兩個不怕冷的小傢伙都要吃冰淇淋。
站在櫃檯前,倪珈就見來來仰著頭,烏黑的眼珠盯著越澤,道:「粑粑,我們班有個小女孩喜歡我,可是我不喜歡她怎麼辦?」
倪珈忍著笑,聽越澤回答。
「喜歡一個人要說出來,不喜歡一個人更要說出來。」越澤的聲音清潤溫和,帶著一點兒沉靜,「不喜歡,就不要對她好;只能對喜歡的人好。這是公平。」
倪珈一愣,是啊,所以這麼多年,他從來沒多看過別的女人一眼,所以他始終對她一生如一日的好。
不喜歡就不要對她好,不然只會讓人誤解讓人越陷越深;只能對喜歡的好,因為對不喜歡的人好,會讓喜歡的人傷心,不公平。
可是,這樣深奧的話,小孩子聽得懂嗎?
倪珈剛想著要不要跟兒子解釋一下,沒想到兒子認認真真地點點頭:「知道了,粑粑。」
這對父子果然一直是心靈交流。
好好先拿了冰淇淋,一眼看見店外有賣氫氣球的經過,花花綠綠的色彩瞬間吸引了她的注意,拉著倪珈就往外面走。
倪珈給她買了兩個系在手腕上,好好還不滿意,小腿蹦著跳著:「我咯咯也要呢,我咯咯也要呢。」
倪珈笑:「媽媽當然知道啦,小傻瓜。」
倪珈拿了兩個氣球,一轉身,看見越澤帶著來來走出冰淇淋店。開門的瞬間,冷風吹過,把來來脖子上的圍巾吹散了。
來來手裡端著冰淇淋和勺子,很彆扭地搗鼓,差點兒圍著背後的圍巾轉圈圈。
越澤似乎說了什麼,來來停下來,揚起小臉定定看著爸爸。
越澤沒有蹲下,而是傾下身子,低頭整理兒子脖子上的小圍巾。
男人淺灰色的風衣和黑白色的圍巾在深秋微涼的風裡飛舞,卻是最美的色彩。
倪珈手裡牽著女兒,看著越澤和兒子,想起剛才他在她耳畔的低語,心中一漾。又見他直起身,摸著兒子的頭走來。抬頭的瞬間,他自然而然地對她一笑,會心的幸福。
倪珈唇角彎彎,她的世界,完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