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宋妍兒再次來找倪珈時,倪珈正坐在寫字桌前,認認真真地寫文案。
這一瞬,妍兒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倪珈的桌子靠近陽臺,早晨金色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她頭髮隨意束著,髮絲凌亂,卻被點金石一般的陽光渲染出勾人的美麗;
陽光把她的手指照得白皙近虛幻,精靈般在鍵盤上跳躍,她執著而認真的側臉有一種罕見的魅力。
宋妍兒奇怪地失落了。
從小到大,不管走到那裡她都是最漂亮的,親人和其他家的叔叔阿姨對她的讚美從未間斷。她亦是自信的,任何女生都不是她的對手,任何人都比不過完美無缺的她。
所以,她對任何人都好!因為她高高在上。
可舒允墨搶了她家庭的基礎,而倪珈又讓她意識到漂亮這種東西,虛幻而流動,每個女人都有漂亮的一面。這麼短的時間,她失去了太多的優勢!
她默默垂眸,半晌之後抬眼,換了微笑,著看倪珈:「你和秦景又要合作了?」
「嗯。」倪珈很忙,回答得漫不經意。
「我看到了你們公司最新的市場推廣創意,很不錯。」
「謝謝。」倪珈繼續打字,末了,速度又緩下來,「如果宋氏需要什麼創意,我可以幫你。」
「幫我?」
「對,我想收買你。」
「收買我?」宋妍兒眼波一閃,瞬間垂眸。
倪珈盯著書桌上的化妝鏡,將鏡中宋妍兒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我知道你這幾天和寧錦月聯絡了。我猜,你想討好她,順帶討好寧錦年吧。」
宋妍兒別過頭去,語氣不好:「不是討好。我以後會和寧錦年在一起,當然和寧錦月也會成為一家人。」
倪珈暗笑,寧錦年這人究竟魅力在哪兒,讓宋妍兒這麼喜歡?還是,因為舒允墨激起了她搶奪的慾望,她才勢在必得?
「所以我才要收買你啊。」倪珈儲存好檔案,關了電腦,
「下午拍賣會,郊西二區的地,是我看上了一定要買下的。我知道你們家還有寧家都要買地。寧錦月最喜歡跟我搶東西,所以你最好不要為了討好寧家給我搗亂。
你雖然不喜歡舒允墨,可她代表宋家。你或許會站在她那邊。但那塊地是我喜歡的,舒允墨可以去買別的。她也愛搶東西,你別給她通風報信好嗎?」
宋妍兒輕哼一聲:「我對這些沒興趣。去那裡,不過是當面問寧錦月幾句話而已。」
「那就好。」倪珈懶洋洋進了浴室。
宋妍兒沉默了。這幾天,她看到倪珈一直在找各方研究諮詢買地的事情,內幕訊息收集了很多。
最終在今天得出來的結論是,郊西二區的這塊地,未來走向交通物流各方面條件綜合最好。其他的都一般,最差的是郊西一區的地。
宋妍兒雖然是宋家的人,但這次宋家買地是為了和寧家合作建實驗基地,買地的事情爸爸交給了舒允墨負責。分明就是事情鬧開之後,有讓舒允墨接手的跡象。
宋妍兒當然不會讓她那麼容易得逞。她恨不得舒允墨在爸爸面前在寧家面前丟臉,丟最大的臉。
所以,她故意透露給倪珈的舍友姚菲,說倪珈看中了郊西一區。她知道姚菲會和舒允墨說。幾塊看上去差不多的地,舒允墨一定會和倪珈搶。等到時她買了這塊最無前景的爛地方,宋妍兒就算出一口惡氣了。
郊西二區那塊地那麼好,要不要透露資訊給寧錦月知道呢?宋妍兒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去拍賣場,看看寧錦月的狀況再說。
倪珈從浴室裡出來時,人已煥然一新,淡妝,挽發,淺綠色絲綢長裙,像是要去走紅地毯的明星。宋妍兒再次多看了她幾眼。
她望著坐在椅子上戴耳環的倪珈,總是隱隱覺得,倪珈這樣子太過光彩照人。
她默了幾秒,聲音很低:「我準備好了,等你好了就出發吧。」
倪珈正往嘴唇上塗唇彩,聽了她的話,對著梳妝鏡慢悠悠地說:「你先去吧,過會兒有人來接我的。」
宋妍兒有些訝異,突然想起蔣娜的那個問題,追問:「珈珈,你有男朋友了?」
倪珈的手,微微一頓,說實話,她還真沒考慮過她和越澤的關係。究竟是什麼呢?
朋友?他們不是很熟;
不是朋友?可每次見面電話都是自然而然;
他在追她?他其實一直都是淡淡的;
他沒有追她?那他們之間細微的曖昧又是怎麼回事呢?
倪珈平生一絲絲煩亂,極淺地蹙了眉:「只是一個普通朋友。」
宋妍兒不再問,拉開門走了。
倪珈收拾完畢,按約定的時間下去。
一下樓,就看見越澤的車早已停在路邊。那個粗獷的溫油男正筆挺地立在車旁,倪珈現在知道他叫小明。
小明一身黑衣,還帶著墨鏡,引得周圍的人投來好奇的目光。而倪珈這身精心的裝扮也格外顯眼,小明給她開門時,再次送她一枚比哭還難看的笑!
倪珈表情木木的,奉勸了一句:「還要多練習。」
越澤原安安靜靜在看書,見車門被拉開,便合上書,目光淡淡投去她身上。
倪珈今天這條吊帶裙子胸前是極淺的一層絲緞褶皺,俯身上車時,雖一隻手捂著,還是露出了一抹雪白色。
越澤有條不紊地別過頭去。
倪珈還有些歉意地問:「等很久了嗎?」
他側過頭來,神色如常:「沒有。」
「那就好!」她舒了一口氣,半刻,又快樂起來,「謝謝你獨一無二的內部資訊。」
所有人都認為今天拍賣的幾塊地,大同小異,可是,有些差別,只有她知道。
倪珈自信滿滿地彎起唇角,「那塊地,我要定了。」
越澤和倪珈去的較晚,到的時候,拍賣廳裡已經很熱鬧了。
越澤少在公共場合露面,一齣現就引來眾人關注。加之這家老闆是越爺爺的學生,見了越澤,笑容可掬地迎過來。對方說了幾句寒暄話,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倪珈身上。越澤很少露面,更從沒帶過女伴,大家都心有猜測。
但越澤是對私事退避三舍的人,對方也深知這點,雖多看了倪珈幾眼,卻也沒問。
倪珈淡定應承著,眼光往會場中一掃,便見了熟悉的人。宋妍兒一如往常,在公共場合永遠高貴優雅,只是目含輕愁,看到倪珈和她身旁的男人時,神色更是複雜。
而舒允墨居然還和寧錦月一起。
一想也是,雖然倪珈設計讓舒允墨以為寧錦月暗中虧害她,可舒允墨最近不順,不敢和寧錦月為敵,只能表面裝友好。
她和寧錦月一樣,臉上掛著微笑,眼睛卻在冒火。
倪珈衝她們淡然一笑,跟著越澤進了會場。
這次拍賣的土地有十幾塊,地理條件交通物流等大體情況相差無幾。就算有內部訊息,也會覺得都差不多。除非像倪珈這種今早才得到最新訊息的人。
除了某一塊,其他仍是相差不大,可放出假訊息又在拍賣時惡意抬價,情況就不一樣了。
倪珈隨意轉了一圈,見越澤立在不遠處看地產簡介,便走過去。人沒走近,就聽一個年輕人上前和他講話:「倪家那位小姐,是你女朋友?」
倪珈不知為何,瞬間所有注意力都聚在了耳朵上,
「不是。」越澤的聲音平靜而淡漠,不做停留,「只是世交家的小妹妹。」
那人又問:「可不可以幫忙介紹?」
越澤扭頭看他:「不熟。」
倪珈這個位置看不到越澤的表情,但那人不知為何,反而訕訕走開。
倪珈心裡有一小點不太痛快的凝滯感,而越澤沒看見她,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他的身影一挪開,她就撞上寧錦月譏笑的眼眸,帶著報了仇的痛快。
無聊!倪珈嗤笑,轉身去洗手間。
她剛進去開啟水龍頭,寧錦月就跟進來。倪珈瞟一眼鏡子,跟看了陌生人一樣。
寧錦月站了好一會兒,陰陽怪氣地開口:「為什麼你和越澤一起出現?你是不是喜歡他?」
倪珈剛要說不喜歡,可見她氣勢洶洶,不禁莞爾:「為什麼要告訴你?」
就是喜歡了!寧錦月嘴唇動了動,是生氣的,半晌,輕笑出一聲,全是譏諷:「倪珈,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麻雀變鳳凰,他會看上你?真好奇你哪兒來的信心!」
倪珈對著鏡子,理了理耳邊的碎髮:「信心?和你一比,就來了。」
「你!」寧錦月咬牙,這死丫頭嘴皮子厲害,跟她吵討不到好。
她目光落在洗手檯的花瓶上,不如毀了她的形象,叫她不能出去見人。她剛要伸手,倪珈先一步把花抽出,抓住花瓶一潑,綠色髒水在寧錦月的白裙上鋪開。
寧錦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倪珈,你,敢往我身上潑髒水?」
「已經做了還說什麼敢不敢?難道等著你往我身上潑?再說了,不是我潑的。誰看見了?洗手間裡沒攝像頭哦。」
「卑鄙!」寧錦月怒不可遏,揚起巴掌。
倪珈緊握住她的手臂,反轉一擰,後者痛呼一聲,被她摁趴在洗手檯上。
寧錦月怨毒地盯著鏡子裡的倪珈:「我警告你……」
噼,清脆的瓷器破裂聲。
寧錦月瞪大眼睛,倪珈手中的花瓶碎裂成尖尖的刃,瓷片抵著她的臉頰。
寧錦月腿軟:「倪珈,你瘋了!你要幹什麼?」
「寧錦月,上次你抽我一鞭子,今天我劃花你的臉,公平吧?」
「倪珈,你敢!」寧錦月又怒又怕,幾乎哭喊。
「我要是你,現在就道歉。」倪珈拿瓦片在她臉上輕磨,「不然我就讓你看看,我究竟敢不敢。」
「倪珈,你!」寧錦月怒氣衝衝,瓷片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尖刺嵌入了臉頰。她失聲尖叫,「對不起!我不該拿馬鞭打你!」
倪珈手一鬆,瓷片叮咚掉入洗臉池。寧錦月驚魂未定,猛吸了好幾口氣。
「寧錦月,奉勸你,別再招惹我。」倪珈把她狠狠一推。
寧錦月幾乎腿軟,緩過勁來倪珈早已不在。她一身髒水,出不去半步。
倪珈剛出洗手間,見宋妍兒走來,她擦肩而過:「送你一個挽救寧錦月的機會。」
宋妍兒不解,進去就見寧錦月滿身髒亂。寧錦月咬牙不說話,宋妍兒也裝不知道,打電話叫人送衣服過來。
漫長沉默後,宋妍兒直截了當,開口了:「你哥是不是喜歡舒允墨?」
寧錦月還在生氣,脾氣不好地白她一眼,硬邦邦的:「不知道!他不是和你在玩曖昧嗎?」
宋妍兒已察覺到不對,輕輕撥弄手機,嘴角寂寞地彎起:「你不想知道倪珈看中了哪塊地?」
寧錦月一愣,這才細細看她,覺得她今天似乎不太對,語氣和表情都不似以前。
她斜靠在洗手檯上:「謝謝你幫我拿衣服過來。比起舒允墨,我當然比較喜歡你做我嫂子。」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原本殘留的一絲希望徹底粉碎。宋妍兒握著手機的手緊了又緊,臉色蒼白。
寧錦月哼哧一聲:「是個女人都不會喜歡舒允墨。宋妍兒,你和她當了一輩子姐妹,難道沒發現她很愛搶別人的東西,尤其是男人?她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就連陪我參加同事會,她也要搶風頭吸引男生注意。要不是我哥喜歡她,我能離她多遠離多遠。」
「既然如此,」宋妍兒抬眸,「你不想讓你哥換個女朋友?」
寧錦月詫異半刻,回過味來:「我們聯手嗎?我很有興趣。不過,我幫你對付舒允墨,你幫我對付倪珈。你們不是閨蜜嗎?什麼都比不上好友背後插刀吧。」
宋妍兒沒有直接回答,而說:「倪珈想買郊西二區那塊地。據內部資訊說還是那塊好。」
「謝謝啦!」寧錦月笑。
宋妍兒走出洗手間,心裡很沉重,把倪珈的資訊透露給寧錦月,她並不開心,可這瞬間對舒允墨的恨已讓她瘋狂。一定要把舒允墨從她這裡搶走的一切奪回來。
至於倪珈看中的,不過是一塊地,失去了也不可惜。畢竟別的地都差不多。
宋妍兒才走進會場,舒允墨帶著歉疚地迎上來,要拉她的手:「妍兒,你聽我解釋……」
宋妍兒臉色很差,開啟她的手。
舒允墨還試圖溫言相勸:「我們是有血緣的親姐妹,這些年的感情也是真的。當年是我媽的錯,可我是無辜的,爸媽都很想你,妍兒,跟我回家好不好?」
宋妍兒看著舒允墨眼中楚楚可憐的淚光,頓感鋪天蓋地的無力。舒允墨居然入住她的家了。
為什麼直到現在,她才發覺舒允墨就是用這副樣子搶走了她的一切!為什麼過去的她那麼愚蠢!
她想起倪珈的假設,哀到極致,笑了起來:「允墨,那份影片我已經給倪珈了!」
舒允墨眼中的淚光頃刻消散。她的臉瞬間冷漠,帶著怨毒的狠,臉頰抽了抽:「你說什麼?」
宋妍兒心底一震,這麼多年,她從沒見過舒允墨窮兇極惡的樣子。難怪舒允墨一個女性朋友都沒有,難怪她認識的女生沒一個喜歡舒允墨。
她裝了那麼多年,騙了她那麼多年。
宋妍兒內心翻江倒海,說不清是仇恨還是震怒。她恨自己太愚蠢,一直沒看穿她,更恨舒允墨太陰險,一直利用她。
宋妍兒頭快裂開,帶著報復感:「我給倪珈了。至於她要怎麼對付你,你去求她啊。」
舒允墨惡狠狠勾起唇角,放肆威脅:「宋妍兒你別忘了,我們拴在一條線上,都是宋家的人。你要敢對我動手毀掉我,你也會一起毀滅。」
宋妍兒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和羞恥,這正是她不想面對的!
為什麼爸爸要和舒玲生下私生子?為什麼她和舒允墨有一半相同的血緣?最可恨是面前這女人無恥搶了她的一切,還堂而皇之拿來壓她。
偏偏她不能像她一樣不要臉,把家族利益和形象徹底拋諸腦後。也不能為了打擊她而把整個宋家拖下水。可這一刻,她突然不在乎了,她寧願拖著她一起下地獄。
宋妍兒幾乎把拳頭捏碎才勉強剋制翻湧的情緒,今天,她一定要親眼看著舒允墨落敗。
她會不遺餘力地打擊她!她要把宋家的一切搶回來,不管用任何方法,不管背叛任何人!
「是嗎?舒允墨,那我們就看看,誰更有本事!誰才是宋家真正的主人!」
宋妍兒離去的身影,一如既往的優雅美麗。
舒允墨不禁死死咬牙。她難道以為是她宋妍兒?憑什麼?
都是宋家的女兒,憑什麼宋妍兒就理所當然的是千金小姐,而她就見不得光只能被人罵拖油瓶私生子?想到宋妍兒長得比她漂亮,可以名正言順地叫宋明爸爸,還有個比舒玲強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媽媽,舒允墨心裡就氣,憑什麼?
舒允墨冷笑,哼,畢竟不懂攻心計。以為叫姚菲說倪珈看上郊西一區的那塊地,她就會上鉤了?她本就懷疑宋妍兒不會那麼疏忽地透露倪珈的目標。
今天一見,她更加確定,宋妍兒已經和倪珈達成統一戰線,只怕郊西一區是個幌子,真正最好的是郊西二區的吧。
她一定要把倪珈看上的搶過來!
這塊地,她要定了!
倪珈落座時,越澤已經坐好了。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她平靜地看著臺上的主持人,漂亮的側臉比他平常看到的還要安靜些,他隱隱覺得不對。
臺上的主持人說著開場辭。越澤漫不經心地看著臺上,聲音輕沉:「按我們之前說的?」
倪珈沒有立刻回答,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腦袋裡凝滯著,想,或許不需要他的幫忙,可為了萬無一失,現在還真不是鬧彆扭的時候。他見她遲遲不回答,扭頭看了她一眼,眸光有些微妙。
倪珈頭也不回,模糊不清地說了一個字:「嗯!」
他稍稍垂眸,細細斟酌,總覺她好像從剛才就不大對,不免聲線柔和了一些:「緊張了?」
「沒有!」她回答得像搶話,把他後邊還想說的話砍斷了。
越澤不說話了,看她側臉不知多少秒,可她紋絲不動默默盯著臺上的主持人,就是不轉過頭來看他。
一直到主持人說今天的第一件拍賣品,是郊西一區的建築用地,起拍價3億1000萬,競拍額度1000萬。
倪珈這才扭過頭來,莞爾:「開始啦!」
競拍賓客中已經有人舉牌。
主持人抬手:「這位先生,3億2000萬!」
越澤淡漠地舉牌。
主持人又宣告:「3億3000萬!」
而這一聲下來,沒動靜了。
主持人詢問:「3億3000萬第一次!」
這塊地並不是普遍看好的,而拍賣行往往也都是把最好的留在最後,以此類推,拍賣行的評估也是認為這塊地最次。
所以大多數人觀望著,再往後看。
「3億3000萬第二次!」
越家最近沒有任何用地的打算,可見越澤的舉牌只是囤地。一塊不太好的土地大家也沒必要跟越家爭。畢竟越澤既然要買,最終不管價格抬到多高,他都會最終買下。
除非是為了給越澤抬槓找晦氣,不然不會有人去搶這塊拿不到手又沒什麼價值還被越家挑中的地方。
「3億3000萬第三次,成交!」
落錘!
事情比倪珈想象的還順利,這塊地居然就以3億3000萬的實惠價拿下來了。
越澤扭頭看她,以為她也會欣喜地側過頭來,他甚至想到她眼中隱忍又激動的笑意,他隱隱期待她看過來;可她沒有。
接下來的地價都算平穩,成交價比起拍價的超出額都在1億以內。
最後,主持人推出今天僅剩的競拍品:「郊西二區建築地,起拍價4億5000萬!」
他話音未落,倪珈舉牌,直接開口:「5億!」
現場頓時議論紛紛,很快有人跟著舉牌。
主持人忙不過來:
「5億5000萬!」
「6億!」
倪珈微微一笑,叫人散佈的「倪珈有最新內幕訊息」的流言果然奏效。
人群中,一個細膩的女聲響起:「7億5000萬!」
舒允墨!
倪珈沒回頭。
一旁宋妍兒臉色微白,為什麼舒允墨會看中這塊地?她故意透露說這塊是最差的。可舒允墨沒有上當?看來,舒允墨的心計真不是她能簡單猜測的。可她哪裡知道,倪珈看中的也不是這塊。
倪珈的手指在競標拍上快速地點跳著,這個價格,已經虧了。
要不要再次抬高,讓舒允墨的損失再大一點?可如果這個價格已經到了舒允墨的極限,她再舉牌,很可能她就不得不買下這塊地。
究竟該怎麼辦?
倪珈腦子高速運轉,兩邊掙扎時,越澤淡淡的聲音響起:「8億。」
又是一片譁然。
倪珈驚愕轉頭,只看見越澤淡漠而沉靜的側臉。
現場瘋了,連越家也看中,那真是寶地了!
主持人宣佈:「8億一次!」
話音未落,另外一個女聲:「8億5000萬!」
倪珈眼瞳一暗,果然宋妍兒會背叛她的。是寧錦月!
寧錦月的目光始終都聚焦在倪珈身上,看見她猶豫不定,猜她可能捨不得錢,可倪珈身旁的越澤看她一眼,然後就標價。分明就是在幫她啊。
寧錦月氣極,她絕對不能讓倪珈把這塊地拿走,更不能讓越澤幫她拿走。
現場鴉雀無聲,不管這塊地怎麼好,這價格已經是天價,室內一股低氣壓,空氣硬得像石頭。以越家向來勢在必得的風格,這地的價格估計要再創新高。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裡,越澤卻再無任何表示。
寧錦月只不過抬了5000萬,越澤就放棄了?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那他剛才一聲競標究竟是為什麼?
寧錦月心底暗笑,果然越澤心裡也沒有把倪珈看得多重,自己一抬價,他就收手了,他還是很給她面子的。
只是,身後再次響起叫板:「9億!」是舒允墨!
她做過調查,這塊面積最大的地的確是最好的。只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她諮詢的專家,自己的判斷,所有的來源全都受了倪珈影響。
倪珈和寧錦月都想要,她更加要得到了。
一片倒抽冷氣聲。
寧錦月沉默了,雖然她很想搶倪珈的東西,可現在冷靜下來,她也知道這個價格確實太高。如果再爭下去,等媽媽和哥哥從外地回來,一定會罵她。
這不是鬧脾氣的地方,剛才越澤「幫」她,她已經很開心,寧錦月放棄了。
這塊地最終以翻一倍的價格成交。
拍賣會結束後,眾人散場離開,倪珈經過舒允墨身邊,見她一臉勝利的驕傲。
倪珈停了腳步,輕輕道:
「告訴你一個最新訊息,郊西二區也就是你那塊地周圍要建廉價住房。你那塊地不能建廠擾民了。賣給房地產商,周圍那麼多住房陪襯著,誰要啊?」
舒允墨一瞬間渾身冰涼。
「對了,」倪珈走之前,意味不明地問,「你說,寧錦月為什麼跟你抬價?」
舒允墨立在喧鬧的會場裡,想歇斯底里地發洩叫喊,可嗓子裡堵著最苦澀的艱難。
倪珈那句模稜兩可的話瘋了般在她腦海裡迴盪:「你說,寧錦月為什麼跟你抬價?」
震怒絕望到失去理智的舒允墨只會往一個方面去想。
寧錦月?
舒允墨知道寧錦月並不喜歡她,不喜歡她和寧錦年在一起,可也不能用這種下三濫的陰險招數來害她!
舒允墨轉頭,見寧錦月走去洗手間的方向,追過去。
幾位工作人員不知,跑上前去攔住她,笑眯眯地問她有沒有時間洽談購買事宜。
舒允墨狠狠咬唇,咬出一排滲人的白色,臉也漲的通紅,最終卑微地吐出幾個字:「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如果這塊地不要的話,要陪多少保證金呢!」
工作人員瞠目結舌,也不顧周圍還有其他客人,當場就數落起來:
「沒錢就別炫富啊。以前還是倪家的小姐呢,也幹這種丟人的事。」
「什麼倪家的小姐,是假的!」
還沒散場的賓客們往舒允墨身上看。
「我只是問一下,沒說不買啊。」舒允墨臉紅得滴血,直接跑開。
不管是支付保證金,還是逞強買下這塊地,她都害宋家虧了大價錢。如果不買,近期公開售賣的土地短期就沒了。早知道就規規矩矩地買前邊的,何苦代入個人情緒跟倪珈去搶?
舒允墨推開洗手間的門,就見寧錦月正對著鏡子補妝。
寧錦月見她氣勢洶洶進來,詫異,從來都溫柔可人的舒允墨居然也會有生氣的表情。再想想今天的宋妍兒,她不禁暗歎,宋家兩姐妹是病了爹了還是死了娘了,怎麼集體玩黑化?
「剛才看見你反悔,舒允墨,這種丟臉的事你也做的出來。我對你的認識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寧錦月!」舒允墨一把將她扯過來面對自己,「你故意和我抬槓是不是?你知道那塊地周圍要建廉價住房,故意和我抬價是不是?」
寧錦月本要發怒,聽了這話,也震驚了,怎麼突然爆出來這個內幕?
宋妍兒不是說倪珈研究出來的結果是……
寧錦月渾身一震,陡然想起,至始至終,倪珈只舉過一次牌,根本就沒有競標的誠意,那她是……
「不是我,我們被倪珈和宋妍兒騙了。」寧錦月斂瞳,迸出一聲冷笑,
「就是宋妍兒告訴我倪珈看上那塊地,我才搶的。想必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狠狠握拳,半晌卻嗤笑,「不過和你不同,我有點兒理智,知道那個價格買地是瘋子,而你是真正的瘋了。」
舒允墨聽罷,搖搖欲墜。
宋妍兒怎會如此有心計?居然猜出她不會相信她的話,逆反而行,所以告訴了她倪珈真正的目標。可舒允墨不知道的是,有心計的不是宋妍兒;而是倪珈。
倪珈看上一區的,卻說一區最爛,二區最好。宋妍兒想害舒允墨,於是說一區最好,二區最爛,可舒允墨疑心病重,不信宋妍兒,以為一區最爛,二區最好。結果,剛好落進套子裡。
舒允墨見寧錦月幸災樂禍,心生怨毒:「你以為你很幸運?倪珈看上的是一區的地,就是越澤買的那塊。你喜歡的男人被她收得服服帖帖,帶著出入公共場合了,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寧錦月臉色大變。
舒允墨這話刺中她心傷,偏她自己也看得清楚:「再怎麼也比你好。舒允墨,諷刺我不如擔心你自己。這個圈子裡沒有哪家人會喜歡你這個顏面盡失的女人。」
舒允墨:「沒關係啊,有你哥哥要呢。」
寧錦月氣血直往頭上湧,可她在哥哥面前永遠都是溫婉嬌小,柔弱惹人憐,就算自己跟哥哥去講,也不會被相信。「舒允墨你給我等著!」說罷,跑出了洗手間。
寧錦月臉色沉沉,急匆匆走下停車場。
人的怒氣還沒消,就碰到宋妍兒。
宋妍兒見她怒氣沖天,問:「怎麼了?」
「宋妍兒,你還好意思在我面前出現?你和倪珈串通好了引我上當去買那塊地對不對?還好舒允墨做了冤大頭,不然我要被你害死。呵,看來,你說的那個聯合對付舒允墨的事,是想打消我對你的不信任,沒想到你也有這種心計,算到我頭上來了。」
宋妍兒莫名其妙:「你說什麼?」
「還裝。」寧錦月怒喝,「這塊爛地竟還被倪珈炒上去了。」
宋妍兒渾身一涼:「你是說倪珈她看中的不是這塊,」她吶吶的,不明所以,可某一刻猛然醒悟,「是越澤標下的那塊?」
寧錦月見她這驚愕的樣子不是裝的,揣摩半晌後,回過味來,不免嘲笑:「看來,你也被倪珈騙了。呵,閨蜜?她拿你當槍使呢?
我還說讓你幫我對付倪珈。不過人家好像不拿你當閨蜜,你和她的段數明顯不是一個級別。你沒這個能力。」
宋妍兒臉色慘白,從什麼時候,倪珈連她都要防著。
寧錦月意味深長:「我們的對手是一樣的。以後如果想要合作,記得找我,之前說的那個約定還是有效的。」
寧錦月走了一步,回頭:「比起舒允墨,我更希望我哥哥喜歡你,這句話倒是真的。」
宋妍兒沒回應,默默去開車,現在她算是明白了一個詞,有心無力!
她想報復舒允墨,想把宋家奪回來,可她從來沒有勾心鬥角算計過人,一切對她都很艱難。呵,倪珈都能完全變樣,她為什麼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