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見到他,和印象中的一樣,面色冰冷到了極致。但她知道,這個人心裡是暖的。
他一身得體的西裝,整個人有一種人中精英的感覺,看著倪珈,禮貌地微微頜首,聲音低沉,有點兒冷,不帶一點兒情緒,說:「倪珈小姐,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倪珈親手接過他手裡的禮盒,頓了頓,才轉手給服務員,微笑著:「謝謝你。謝謝你能來。」
寧錦昊眸光不動,平靜地看了她一眼,依舊是語氣清冷:「倪珈小姐,你今天很漂亮。」
倪珈稍稍一愣,不好意思地拂了拂被夜風吹亂的鬢角碎髮,輕輕道:「謝謝!」
寧錦昊內斂而有度地再次輕輕頷首,這才走進了草地中去。
倪珈臉頰有些紅,心裡砰砰跳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寧錦昊往越澤和尹天野那邊去了,只是,看到秦景的時候,她突然明白了什麼。是秦景教他們說的吧?
倪珈深深吸了一口氣,會心一笑,今晚,真的會很好!
只不過,臉上自顧自的笑容還未來得及完全綻開,她就看見了舒允墨。一襲粉紅色的深v露背長裙,剪裁很服帖的流線設計,把她前凸後翹的身材襯托得像一尾粉色的美人魚。她周圍的人都笑盈盈地問候她生日快樂。舒允墨亦是有模有樣地應承著,彷彿這裡是她的生日宴會。
由於舒允墨剛搬去宋家沒多久,又不是名正言順的女兒,所以宋明不好意思大張旗鼓地給她辦生日宴會,更別說請其他家族的人過來了。畢竟拿不上臺面。
倪珈靜靜地眯上眼睛,她並沒有邀請她,那究竟是誰?往人群裡望了一眼,張嵐招呼著客人,倪珞和他的朋友們談笑著。
倪珈把倪珞叫到一邊,問:「舒允墨是不是你請來的?」
「她來了?」倪珞詫異,往人群中望了一眼。
倪珈便知不是他。
倪珞看到了舒允墨,有些尷尬地對倪珈道:「算了,她都來了,總不能趕她走吧!再說,過幾個小時也是她的……」
倪珞看著倪珈逐漸幽暗的眼神,後面的「生日」沒有說出來。
倪珞沉默一會兒,無奈地嘆了口氣:「倪珈,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總和她過不去?但是她做了我21年的姐姐,以前的感情不是說沒有就沒有的。你這樣,我真的很為難!」
倪珈又何嘗不知?
她拿過服務員手中的香檳,一口氣全喝了下去。
家人24年的感情不是那麼容易掰回來的,她要是和舒允墨起正面衝突,只會讓倪珞和媽媽更往她那邊靠。
可舒允墨偽裝得太好,根本找不到紕漏。
倪珈放下酒杯,望一眼舒允墨身邊笑靨如花的宋妍兒,她和舒允墨從小就是「表姐妹」加閨蜜,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一定很多。如果,能讓宋妍兒站到舒允墨的對立面,就好了。
倪珞見倪珈走神,看上去心緒不寧的,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臂。
倪珈這才回神。
倪珞輕鬆地岔開話題:「對了,你給我買禮物了沒?」
倪珈搖頭:「沒有!」
倪珞不可置信,差點兒又要暴躁:「哪有你這種人?叫我給你買禮物,你卻不給我買?真是厚臉皮!」
倪珈深深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上前,雙臂環著他的腰,抱住他。
倪珞怔住,一動不動,她髮間的香氣很好聞,夜風微動,吹起幾縷,在他的臉頰上撓撓,癢癢的。他心裡陡然間一股子奇怪的溫暖,很陌生,又很熟悉,好像,這一刻,他也感受到了她心裡的歡樂。
他一開始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周圍人來人往的,好多同事往這邊看,他真是羞死了!可他的手僵了僵,最終沒有推開她,就任她這樣輕輕地抱著。
而倪珈心裡溫柔得差點兒落淚,這是她第一次擁抱活生生的他;
終於找到了一個好時機,他的身體是溫熱的,心跳蓬勃有力。
親愛的弟弟啊,你活著,真好!
幾秒鐘後,倪珈才鬆開他,笑盈盈看著他,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一樣好看。
倪珞臉微紅,嘟噥道:「這麼大了,還隨便抱人,你羞不羞?」
倪珈咧嘴笑了,有點兒像小狐狸:「倪珞,這就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
倪珞張口結舌,下巴都快掉下來:「我規規矩矩給你挑禮物,你就拿這麼個糊弄打發我!」
倪珈笑呵呵:「價值千金呀。」
倪珞灰頭土臉地瞪著她。
不遠處,秦景叫:「珈珈!」
倪珈回頭,就見那一張桌子上全是她認識的人,秦景衝她招招手:「過來玩遊戲嗎?」
倪珈衝倪珞揮揮手,走過去。
才走沒幾步,又聽見倪珞喚他:「倪珈!」
倪珈回頭:「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裡星光閃閃的:「你今天真漂亮!」
倪珈心中一暖,微微笑,轉身去了。
秦景從旁邊拖了把椅子進來,倪珈坐在了秦景和越澤中間。從左邊數,依次是秦景,尹天揚,寧錦昊,舒允墨,寧錦年,宋妍兒,寧錦月,越澤,倪珈。
倪珈才一坐下,就聽見秦景打趣:「你們這對雙胞胎姐弟還真是親呢,剛才看見你們擁抱,真覺得有這麼一對漂亮的兒女,倪家的人真是幸福!」
倪珈笑了,一抬眼,卻見舒允墨似乎不太開心,顯然剛才的事她也看見了。
秦景不久前才生下一雙龍鳳胎,所以她一說完,倪珈和越澤幾乎異口同聲,問她:「你是在說你自己吧?」
兩人對視,都稍稍愣了一下。
秦景笑:「呀!這麼心有靈犀?」
對於秦景的調侃,倪珈和越澤都沒有說話。這種時刻,越說話,越出問題。
反倒是舒允墨,眼光一閃,由衷地誇讚:「倪珈,你今天這裙子好漂亮,果然是越澤哥哥的眼光好。」
話音沒落,倪珈就感受到右邊寧錦月怨毒的目光。舒允墨還真是替人拉仇恨的高手!
越澤跟沒聽見一樣,一如既往的無表情。而倪珈直接扭頭問秦景:「玩什麼遊戲啊?」
「truthordare!」秦景把盤子翻過來放在桌子中間,又拿了一小瓶配芥末的醬油,橫在光滑的盤底上。規則很簡單,轉到誰,誰就選真心話大冒險,不然就把一瓶醬油和芥末全吃下去。
秦景讓倪珈先玩,但她還沒想好問題,說讓別人先示範一下,結果,舒允墨一抬手就轉動了醬油瓶。停下後,指著尹天揚。
停下後,指著寧錦昊。
寧錦昊沒表情:
「dare!」
倪珈很清楚,玩這個,估計在場的其他人都會選大冒險,因為都熟悉,所以怎麼冒險都不會尷尬。反倒是套秘密這種事,每個人都嚴防死守,不然,一準問到關鍵點上。
舒允墨笑盈盈的,聲音倍兒溫柔:「錦昊哥哥,要不,你去抱抱倪珈,送她一個luckykiss吧!」
倪珈心內一緊,又好奇,這算是什麼冒險?轉念一想,以寧錦昊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性格,與一個初次見面的人擁抱親臉,不是冒險是什麼。
忐忑之際,就看見舒允墨和寧錦月一臉的幸災樂禍;秦景輕輕蹙著眉,而越澤手指輕敲著玻璃杯,眸光幽暗。
倪珈陡然間明白,他們這群人以前玩遊戲的時候,如果遇到這種情況,寧錦昊的反應必然是,吃掉一小瓶醬油和芥末。
這就是舒允墨的目的,看似以倪珈為主角,實則羞辱她。
而寧錦昊,目光微涼,籠著桌面中央的醬油瓶和一小碟綠色的芥末,沉默著。
舒允墨笑得甜美,等著看好戲。
倪珈意味深長看她一眼,有點兒冷,轉瞬間,輕笑:
「寧錦昊先生,我不喜歡沒有意義,或是帶著玩鬧意思的luckykiss,似乎浪費了lucky的意思。所以,」
她輕鬆愉快地聳聳肩,不好意思地打趣,「不知道,你喜歡吃醬油嗎?」
舒允墨和寧錦月顯然都沒有料到倪珈會做這種反應,很是詫異和失落。
寧錦昊抬眸看她,幽靜幽靜的:「我和你的觀點是一樣的。所以,」
他忽然站起來,朝倪珈走去,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已俯身從背後抱住了倪珈,雙唇微涼,在她瞬間緋紅的臉頰上輕輕觸碰了一下。
「倪珈小姐,真心地,希望你幸運。」
倪珈怔愣了好半晌,心裡才湧起暖暖的情緒,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已經坐回原位的寧錦昊,後者卻還是一副冷冷冰冰的樣子。
可是,剛才的感動,已經足夠。
舒允墨不太真心地笑了笑,不說話了。
旁邊的寧錦月,笑臉也有些僵硬,轉動醬油瓶子,停下,直直指著倪珈。
倪珈一愣,細想了片刻,如果選大冒險,還不知道她會怎麼折騰自己,反而是真心話,因為不熟,她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來。
「truth!」
寧錦月歪頭看她,和以往不一樣,這次,她笑得很純真:「倪珈,記得要說真話哦!」
倪珈點頭。寧錦月:「你初夜是和誰?」
舒允墨的仇恨真的拉成功了。倪珈很隨意,無所謂地笑笑:「未來的事情,誰知道?」
寧錦月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細聲細氣的:「倪珈,不能撒謊哦,不然就要喝醬油的。」
倪珈斂了眼瞳,表面仍舊是風淡雲輕的笑意,就像是開玩笑一樣,輕鬆自然的語氣:
「你又沒和我睡過,你怎麼知道我撒謊了?我說的就是真的,你怎麼這麼在乎?不會是你看上我了吧?可我比較喜歡秦景哦!」說著,往秦景身上靠。
秦景撲哧一笑,推了她一把。寧錦月還要追問,可是尹天揚已經和倪珈就秦景問題鬥嘴起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心中暗想,過會兒走著瞧。
接下來是越澤,奇怪的是瓶子再次指向了倪珈。
一樣,「truth!」
可越澤看上去沒什麼興趣,淡淡道:「不熟,沒什麼可問。」末了不知是處於什麼目的,「就欠著吧。」
寧錦月這下才有揚眉吐氣的感覺,越澤都說了和她不熟了,哼!
倪珈反而鬆了口氣。
到倪珈了,瓶子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停下來。倪珈一看,心中一喜。
越澤瞥了一眼正正指著自己的瓶口:「dare!」
正中下懷。倪珈扭頭,粲然地笑:「越先生既然選大冒險,就來一次真的大冒險吧!」
舒允墨和寧錦月一臉警惕看著她,不會是讓越澤和她舌吻吧?
越澤微微側頭看她,等著她提條件。倪珈眼簾微垂,想了想,瞬間湊到越澤耳邊,極輕極快地說:「陪我去湖城。」
越澤手中的玻璃水杯抬到半路,頓了頓,等她說完了話,才繼續喝水。
眾人詫異之時,倪珈已神色自若坐好,可剛才那麼親密地附在越澤身邊,跟他咬耳朵的人確實是她。舒允墨和寧錦月齊齊暗罵:不知廉恥。
越澤漫不經心地喝水,去湖城?
他已經猜到她想幹什麼。看來,她對爺爺說的那些話都是認真的。雖然商業上的事她不太懂,可很明顯她做了一些功課,看到的問題也大都是對的。
越澤看了一眼桌子中間的小瓶子,對自己說,我很討厭醬油的味道……吧。所以,他平靜地喝了水,放下玻璃杯,簡單地說:「好。」
倪珈原本在一旁看著他慢慢吞吞地喝水,等得心都焦了,恨不得掐著他的脖子灌,又擔心他肯定不會陪她跑那麼遠,寧願吃醬油。
可沒想他答應了,瞬間感覺中了獎。如果有越澤陪她去,湖城之行,一定會事半功倍的。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這兩個人在玩什麼鬼把戲鬼交易了。
寧錦月膈應地慌,嘴角笑得一抽一抽的:「倪珈,不能這麼玩的,有什麼要說出來啊!」
「就是,怎麼能讓大家都矇在鼓裡,」舒允墨嬌滴滴的,「這樣,是壞了遊戲的規矩哦!」
「既然我壞了規矩,那就把我剔除出去吧!」倪珈笑得大方落落,拉椅子起身,「我還有別的客人要招呼,就先玩到這裡了。」
是啊,有這幾個人在,這場遊戲肯定會變味成互相整人,既然她最想要的已經得到。見好就收,多留無益。至於借遊戲整治她們,她沒興趣。
倪珈對眾人優雅一笑,轉身離開。
走去倪珞那邊,年輕的大學生們正簇在一起跳街舞,歡樂又鬧騰,很是開懷。街舞最是青春蓬勃的,看得所有人的情緒都high翻了天。
倪珞很會跳,引得周圍的女生連連尖叫。倪珈也跟著她們一起鼓掌一起笑,心情輕鬆到前所未有。
跟著他們一起笑鬧到了十一點半,倪珈漸漸緊張起來了,不久就要跳開場舞,還要倒計時,一想就心跳不穩,怎麼都壓不下來。倪珈默唸了好多遍,今晚一定會很好。
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了,才走向屋裡,準備去洗一下臉。
宅子裡安安靜靜的,與外面的歡聲笑語,形成強烈的對比。倪珈看見奶奶房間的燈光還亮著,走過去,想看看奶奶。才要敲門,卻聽見了舒允墨的聲音,懸在半空的手便落了下來。
「奶奶,我那麼想家,你卻狠心不肯見我,不讓我進家門,難道之前21年的祖孫之情都是假的?」舒允墨一改以往的嬌柔,這次說話淡淡的,涼涼的,明明說著內容委屈的話,聲音卻莫名透著奇怪的不敬,「奶奶,我知道你把家族的面子看得重。可我的身份不是我能決定的,我也很無辜啊。」
奶奶沉默,沒有回答,也沒有斥責她。
倪珈這時才隱隱疑惑,之前由於奶奶站在她的身邊,她很感激,所以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這幾天看見了倪珞和媽媽對待舒允墨的態度,倪珈便知道以前的舒允墨在家裡應該真是個乖乖好女兒的。
所以,她很疑惑。按理說,舒允墨這麼「乖巧」的孫女,相處了22年,奶奶怎麼突然間說不理就不理了呢?處理親情居然像收割稻穀一樣,乾淨又利落。
她真心不理解。
而這時,奶奶開口了,平平常常的語氣,沒有厭惡,也沒有牴觸:「你不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的嗎?其他有的沒的,不要說那麼多了,我沒興趣。」
舒允墨停了一會兒,語氣認真,直接問:「奶奶,聽說您想把倪氏的經營權轉給有能力的人,您覺得,我和寧錦年有這個能力嗎?」
倪珈一怔,舒允墨原來是從這個時候就開始打主意了嗎?她也想要倪氏,而且還已經和寧錦年合謀了。可舒允墨為什麼會知道奶奶的打算?是誰告訴她的?張嵐?
這種關鍵的問題,奶奶卻沒反問她,而是沒什麼實質性地道:「舒允墨,沒想到你還有這種野心。」
「奶奶不就是喜歡有野心的人嗎?」舒允墨輕笑。「您應該知道,寧錦年有這個能力的。當然,我更有掌握男人的能力。如果倪氏的經營權交給寧錦年,我們一定會好好管理倪氏。至於倪珈倪珞還有媽媽,股份的大頭還是他們的,坐著拿錢不是很好嗎?」
「奶奶您希望把倪氏的經營權交給真正有能力的人來管理。可倪家現在沒有這個能力。既然奶奶為了公司的未來準備要轉手,為什麼不轉給在倪家養了22年的我呢?」
舒允墨的口才,出乎意料的好。
倪珈詫異了。舒允墨竟然和她想到了一塊兒,想以倪家女兒的身份爭奪經營權,只是這究竟是她想的,還是她背後有人幫她?但無論如何,對手遠比她想象的要強大。
奶奶還是沒有說話。又是一片寂靜後,舒允墨輕笑:「奶奶現在不答應,是指望著越家吧。可是,」她的聲音裡透著輕蔑,「奶奶真的覺得倪珈有這個能力嗎?她這個半道出來的假小姐,越家老爺子看得上?越澤看得上?」
倪珈面無表情地立在昏黃的壁燈下。未來的路,比她想象的要艱難。
「而且我聽說,越家的長輩好像挺中意寧家小姐。倪珈這種教養,很難找到好人家。她一個女孩子,沒有夫家的力量,根本沒能力管理倪氏,倪珞也沒有。所以奶奶還那麼有信心嗎?」
門外的倪珈頭靠著牆壁,微微抬頭,望著睫毛上細碎的燈光。舒允墨還是很厲害的,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擊中要害,說到了奶奶最擔心的點上。
倪珈努力深吸一口氣,等這個party結束,一定要好好和倪珞和奶奶談一談,她也要更加努力,爭取讓奶奶相信她,相信倪珞。
剛給自己打完氣,陡然聽見奶奶疲憊地說了句:「我累了,你出去吧。」
倪珈趕緊快步走開,閃進旁邊的走廊,一路直跑到盡頭的洗手間,推門進去。
而這一刻門剛好被人拉開,倪珈始料未及,順著慣性一下子撲過去。
由於他在開門的那一瞬間關了燈,所以倪珈只覺面前突然一片黑暗,腳一扭,整個人失去重心歪倒在那人懷裡。
他也是意外的,有些無措地扶住她,卻沒想到她本能地去扯他的手臂,結果一扯一帶,為避免和她一起摔倒的情況,他被她拖著猛然前傾,一把將她摁到牆壁上。
有了緩衝的時間,倪珈這才堪堪站穩,驚慌地抬頭,就看見越澤清逸的眉眼。
走廊外微弱的光線灑進來,半明的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的清亮。有星點淡淡的詫異,卻是一貫的絲毫不亂。
他的雙手還握著她的腰,許是剛洗過手,手心微涼;兩人只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近得足以亂了彼此的心跳。緩緩流淌的夜色裡,有一絲危險而曖昧的氣息。
「越澤會看上她?」舒允墨的嗤笑聲在迴盪。
倪珈身體有點僵,腦中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她突然很想得到這個男人,卻是出於一種並非情愛的目的,只因為他姓越。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撲上去咬他一口時,越澤已經鬆開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一段安全的距離。
倪珈瞬間清醒,瞬間厭惡自己。她鄙視自己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念頭,這個邪惡的想法真的很可恥。
越澤見她臉色不太好,忽然,毫無預兆地說了句:「倪珈,你今天很漂亮!」
倪珈一愣,懵懵地抬頭。同一句話,她聽了四遍。
越澤看著她,神色依舊淡淡的:「怎麼這麼急匆匆的?」
倪珈蒼白地笑了笑,低下頭,不太自然:「沒有,只是過會兒開場舞有點兒緊張。」
可他當真了。
他看著垂首無語的她,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光。半晌,他重新上前一步,牽起她柔軟的小手。倪珈一愣,抬頭,下一秒他執起她的手,稍稍一帶,倪珈就撞進他懷裡。
可她沒有撞到他,心跳到嗓子眼的時候,他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扶好。倪珈一個急剎,心裡又是一蹦。這個姿勢……
倪珈吶吶地仰起小臉,黑暗中,他的眼睛愈發深邃,似笑非笑:「那就練習一下吧。」
倪珈這才把空出的那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跟著他挪動步伐。
沒有開燈,只有走廊映過來幽暗的半壁光,半明半暗裡,沒有音樂,只有兩人和諧一致的舞步聲,
倪珈心裡一片安靜,隨波逐流,跟著他的步子移動,像蝴蝶追逐陽光,像小舟迎著波濤,一切都是那麼順其自然,彷彿是心有靈犀。彷彿黑暗中有一首無聲的歌,韻律優美,從空氣中,心尖上,悄悄地彈過。
等一曲舞罷,越澤問:「還緊張嗎?」倪珈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於是十分鐘後,倪家宅子旁邊的草地舞池中央,所有人都看到王子與公主翩翩起舞的一幕。樂隊現場演奏的華爾茲舞曲,極盡纏綿,兩人的舞步紛繁變化,時而婉轉浪漫,時而飄逸如仙。眾人紛紛讚歎,多好的一對啊,無論相貌還是姿態都無可挑剔;
跳舞的年輕男子一襲剪裁得體的墨色西裝,眉宇之間蘊著淡淡的清華,高貴得像是古典時期的王子;而他懷裡的女孩,優雅蓬鬆的髮髻,隨風翻飛的白裙,像是最美麗最優雅的公主。
午夜的夜風很好,托起她白紗的裙襬,像花兒般綻放。
原本柔順的長裙,在夜風中白紗翻飛,簡潔的裙子彷彿生出層層疊疊繁繁複復的白色裙襬,像入夢般清雅的霧,又像一朵肆意綻開的花。
而倪珈處在怒放的花心裡。
那飛舞的輕紗裙襬,似乎也得了靈氣,隨著他們倆的舞步翩翩起舞。
夜色中,美得讓人驚心動魄!
人群中的目光,或豔羨,或祝福,或嫉妒,或憎恨,倪珈都沒有看到,
這一刻,她只看到越澤深邃的眉眼,她跟著他一起,自由地旋轉著。
她看著他,白皙的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從嘴角一直瀰漫到眼底,她快樂地想,今晚,真的會很好。
跳了不知多久,快樂地忘了時間。直到,人群中有人開始倒計時了:「10,9……」
時間再次被記起。倪珈的心全然被一種激動的情緒滿滿覆蓋,她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越澤?」
這是她第一次好好地叫他的名字,不是規矩的「越先生」,不是不正經的「越澤哥哥」。
此刻他們的舞步已經緩緩停了下來,
可他的手卻沒有鬆開,這次,手心熨燙,一手握著她細膩的小手,一手摟著她軟若無骨的纖細腰肢。他覺得,這一刻心思有些混亂:
「嗯?」
人聲漸漸變大:「8,7……」
夜幕中,倪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她歡歡喜喜的,像個孩子:「謝謝你,越澤!」
他沒有回話,看住她夜色下瑩白的小臉,夜風吹撥著她鬢角垂縷的髮絲,在她粉色的臉頰劃過,有一種撥人心絃的美。
越來越多的人在呼喊:「6,5……」
他突然心頭一動,好像想起有一個習俗,人們倒計時迎接新年,在新年到來的那一刻要親吻身邊的人。
此刻的倒計時:「4,3……」
他覺得,或許是夜色在搗亂,讓此刻的她前所未有的美麗,他生平頭一次有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心底苦笑,沒事想那種新年習俗幹什麼,這種時刻會害死人的好嗎?
倒計時和夜色真是一種讓人失控的東西,可他從來不會失控的。
人聲已經達到鼎沸:「2……」
可,
突然,
一切,戛然而止,
最後一刻的「1」再也沒有到來。
越澤詫異地抬頭,望向倪珈身後,眼眸中的一絲柔和,一瞬間,被深深的震驚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