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氏公司旁的金色大劇院是這座城市歷史最悠久的劇院。很多大型宴會表演或是晚會都會選在這裡舉行。
倪珈之所以參加這個宴會,原因很簡單,越家老爺子會出席。越氏製造的maxpower專案花落誰家,全看越家的心情。
mp專案是越氏製造的大型裝置專案,是綠色節能的前期試驗田,市場發展潛能極大。這是倪氏的強項,只不過由於倪氏管理不善,人才流失,才被寧家佔了先機。所以如果能拿下這個專案,倪氏將會迎來飛躍發展。
晚宴的主題是募捐善款,保護環境。
倪珈走進會場,掃一眼裝飾得富麗堂皇的金色大廳,她來得有點兒晚,圈內名流雲集,觥籌交錯。
倪珈垂眸看一眼手中的木匣子,6.9克拉的藍鑽,實物價值約3百萬。在今天的募捐物品中,勉強只能算中等偏上。
倪珈微微一笑,在募捐卡片上寫下清秀的幾個字:「藍鑽公主之淚,1千萬。——倪珈。」
負責登記和保管捐贈物的服務員收過她的卡片,愣住,結巴道:「小姐,你是不是寫錯了?」
她故作不知:「寫錯,沒有啊?為什麼這麼說?」
身邊走來同在市場部的同事姚菲,曾經和她住在一間公司宿舍。她看一眼倪珈明星一樣的打扮,心裡不舒服。在她眼裡,倪珈之前是個窮酸小職員,沒想天上掉餡餅,一夜之間上演現實版灰姑娘變公主。
姚菲故作好心,實則讓她難堪:
「你沒邀請函嗎?今天的物品收集後,越家要拿去拍賣。捐贈人寫的價值是越家以現金捐出的價值。金額寫低了,拍賣後多的錢捐給越家的滴水慈善基金會,是善事一樁;可金額寫高了,越家就要補貼實際價值和高額間的差價。你寫這個數字,是想讓越家虧錢?」
這是今晚慈善晚宴的特點。老爺子一方面給環保募捐,一面給自家的滴水慈善基金拉善款。
倪珈前面那位商人捐一輛車,明明價值1百萬,卻只寫了50萬。意思是這多的50萬給越家的滴水慈善基金會。
所有人都這麼做,有意把價格拉低。
今晚的重頭戲是越老爺子會從捐贈品中選一件心儀的,不拿去拍賣場,而是當場以捐贈人提出的卡片價格買下來,用作私人收藏。
因這一層原因,大家更不會把價格寫高,萬一越老爺子看上自己捐的物品,低價買入,就算是越家欠了他的情。
只有倪珈,不僅沒拉低價格,反而足足抬高了7百萬。
倪珈看姚菲:「沒寫錯,就是這麼多。越家不是說了嗎,裡面的差價他們來補,為了慈善,想必越家願意做貢獻。」
說完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有些冷:「那麼能說會道,你捐多少啊?」
姚菲面紅耳赤,她只是來參加宴會,不捐錢的;周圍的人倒吸著冷氣,互相使眼神,倪珈氣勢嚇人啊。
倪珈睨她們一眼,走了。她在兩個圈子都沒朋友,以前如履薄冰,反而讓這些欺軟又豔羨她身世的同事把她貶到塵埃裡去。既然不會是朋友,那就讓她們害怕,反倒輕鬆省事。
進內場時,工作人員正往展臺上擺放今晚的捐贈品,珠寶玉器,地產證明,各種模型。
倪珈無意間一瞥,整好看見表姐宋妍兒和舒允墨的捐贈物。
一棟中式古宅模型,卡片上寫「中式古宅,220萬——宋妍兒。」
倪珈微微斂瞳,這處宅子市面價大概360萬,是倪珈的姑媽嫁到宋家時的嫁妝之一,也是倪家比較古老的祖傳建築。姑媽成了植物人,宋家就敗她的嫁妝送人情。
旁邊一艘遊艇模型,「greentee遊艇,120萬——舒允墨。」
她的便宜媽媽舒玲和姑父暗通款曲,估計這艘價值200多萬的遊艇是姑父買了給舒允墨撐門面的。
今天來的目的是越家老爺子,其他人的事情先不要想。
倪珈從服務員的托盤中抬了杯雞尾酒,離開熙熙攘攘的內場,走去露臺外吹風。
走到綠植旁,剛要轉彎,聽見有人在議論她。
首先是姚菲:「她以為她誰啊?麻雀變鳳凰,真以為是公主了?穿了valentino也變不了她的小家子窮酸氣。」
其他人七嘴八舌:
「宋妍兒和舒允墨才是真正的淑女小姐嘛,那個倪珈就像偷了王子衣服的乞丐。」
「允墨真是太可憐了,從天堂落地獄,但我剛才看見她,還是那麼有氣質。這才是天生的涵養。」
「就是,倪珈天上掉餡餅成了大小姐。我要是她,都燒香拜佛感恩戴德,還這麼囂張,給誰看啊?她以為用權勢壓住別人,就會讓人信服嗎?可笑!」
倪珈不解,原本就是她的東西為什麼變成老天的恩賜,舒允墨那麼多年的幸運為什麼成了眾人眼中令人唏噓感嘆的悲運?
她從綠植後邊走出去,幽幽一笑:「說什麼呢?」
眾人沒想到她突然冒出來,全嚇了一跳。
倪珈立在露臺乳白色的燈光中,長裙柔和的藍色,肌膚細膩的乳色,意外的典雅超然。尤其是一張略施粉黛的臉,淡淡的夜幕中,美得不像話。
倪珈目光微涼,飄乎乎落在姚菲身上:「我的宴會,才剛開始;你的,卻要結束了!」
眾人莫名其妙,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到……
她手中的黑色瑪利亞舉過姚菲的頭頂,翻轉,黑色的酒水嘩啦啦地從她的頭頂潑下去,頭髮,臉頰,白色衣裙,一瞬間全是髒亂的黑色,肆意流淌。
女生們低聲尖叫成一團。
倪珈轉身離開,穿過白紗簾走去另一側的露臺。走到那邊,才發現出問題了。
那邊的藤編椅上,坐著一位年輕的男子。
他一直襬弄著掌上電腦,只是極淡地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眸比夜色還沉寂,靜得像看透世間百態。倪珈的心跳有半刻凝滯,不免擔心,剛才的對話和潑酒,他必定了然於心。
倪珈雖然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可直覺告訴她,面前這個男人,不簡單。
男子27歲左右,安靜坐著,卻隱約透著不容小覷的威肅氣度。
且他長相清俊,好看得讓倪珈詫異。
她回憶裡對這個男人沒印象。她見過最好看的當屬寧錦年。可表面溫文儒雅內心陰險狠辣的寧錦年,若放在這男人身邊,也一定會被比下去。
只希望這個男人以後不要和她有交集,不然剛才她的言行肯定給他留下壞印象。
回到內場,所有的捐贈品都已展出。倪珈漫不經心地轉了一圈,看到全場除她以外標價最高的捐贈品,寧錦年捐了一副名畫,標價九百萬。
酷愛畫作的越老爺子一定會上心。
可這是寧家去年從索斯比拍賣行以兩千萬高價拍得的。真是大手筆呵。
拿到maxpower專案,合同價加上以後的市場潛力,空間巨大,兩千萬隻是小菜一碟。且就算沒成功,寧家卡納為綠色環保投擲兩千萬,如此廣告也不是蓋的。
倪珈心裡沒那麼有底氣了,價值兩千萬的名畫,標價九百萬;價值三百萬的鑽石,標價一千萬。她真是瘋了。
而她看見「寧錦年」那三個字,冷冷哼了一聲。她頭一年到倪家,22歲生日宴原本是她在這個圈子的開場式。寧錦年要和她跳開場舞的。但他被舒允墨勾搭去,搶了她生日宴的所有風頭。他和舒允墨在眾人目光下,她卻被遺忘在角落。
不過,他們倆並沒有發展,反倒是宋妍兒最近和寧錦年走得很近。舒允墨只是在那個時候想搶倪珈的舞伴而已。
正想著,腰肢被一雙柔軟的手臂環住,這麼親密的動作讓倪珈嚇一跳,回身就看見一張笑意盎然而絕美的臉,不是宋妍兒是誰?
「珈珈,好久不見,想死你了!」宋妍兒不僅人美,聲音也很甜。
倪珈在沒換回身份時,就和家境富有的宋妍兒是閨蜜。宋妍兒是宋家的寶貝女兒,自小被周圍人寵著,是平凡女生羨慕的物件。條件如此優越的女生,還心腸特好,對任何人都單純善良。
但宋妍兒還有一個閨蜜舒允墨。
她有些冷淡地推開宋妍兒的手:「你嚇了我一跳。」
宋妍兒見倪珈臉色不對,好冷漠,急了:「珈珈,你是不是氣我和允墨?我知道你和允墨關係不好,可你們兩個都是我閨蜜啊。夾在你們中間,我也很為難,珈珈,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倪珈餘光裡看見舒允墨朝這邊走來,想了想,對宋妍兒說:「對了,我剛看見那副名畫,寧錦年捐的。你的準男朋友好大方。」
宋妍兒臉微紅:「不過是見了幾次面,哪裡是準男朋友,你別亂說。」
身旁傳來舒允墨嗔怪的輕笑:「妍兒太壞了,談男朋友了都不讓我知道。」
倪珈搶在宋妍兒開口前挽起她的手,俏皮地說:「寧錦年是我見過最優秀的男人,和妍兒最配。舒允墨,你不要和我們妍兒搶哦。」
她刻意加重後面的「搶」,確保宋妍兒聽進去。
舒允墨臉上掛不住了,訕訕地笑:「倪珈,你說什麼?我怎麼會搶妍兒的男朋友?」
倪珈:「你們班好幾個女生的男朋友都為你著迷,我擔心妍兒。」
宋妍兒稍稍一愣,這種問題她沒注意過,現在倪珈提起來,她隱約覺得好像真是這麼回事兒。
舒允墨看這兩人親密好友的樣子,心裡有點兒氣,表面卻轉移話題輕嘆:「我這幾天想去宅子裡看媽媽,可聽說你叫奶奶不許我進家門。為什麼這樣對我,我也是媽媽的女兒啊。」
她眼中浮現出一點淚光,楚楚可憐,周圍好些人看了過來。
倪珈淡淡一笑,不徐不疾:
「我只知道你喜歡搶同事的男朋友,不知道你連別人的家人都要搶。那麼喜歡別人的東西?」
倪珈語氣不重:「舒允墨,你有自己的媽媽了,倪家這邊還不放手,要腳踏幾條船?你頂替我做了22年的大小姐,我卻替你受22年的苦。你不謝我,還在我面前委屈?」
這話生生把舒允墨還想溢位的淚水給憋了回去。
「是奶奶不許你進門。她說你回去太頻繁,每次都拉著媽媽弟弟孤立我,這樣我永遠不能融入這個家。舒允墨,我們換了22年,已經夠了,別搶走我一輩子,好嗎?」
周圍熟識的人一聽,覺得她說的每句話都很有道理。
舒允墨被說了一通,毫無還嘴之力,她站在周圍人的指點裡,憋出內傷:「倪珈,你這麼……」
可倪珈直接不看她。倪珈眼光一掃,遠遠見寧錦年進內場了,杵杵宋妍兒:「妍兒,寧錦年來了,你不過去打個招呼?」
舒允墨也看過去,眼神瞬間凝滯:兩年不見,寧錦年變了,光是外貌和氣質,就令人挪不開目光啊。
宋妍兒聽了倪珈的話,再次臉紅,抿唇笑著過去了:「珈珈,我過會兒再來找你。」
舒允墨看了幾秒,直到視線被宋妍兒妙曼的背影打斷,才不甘心地收回目光。
倪珈假裝沒注意舒允墨正盯著自己,走到她捐贈的「公主之淚」面前欣賞,成功把她的目光引了過去。
舒允墨看到那顆藍色的鑽石時,怔住,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