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光團在地面停頓了沒多久,隨著龍捲風的力道愈來愈強,像是終於蓄積完了力量,突地,一鼓作氣,往天空衝去,然後——
地火引燃天雷!
天空一片轟隆隆的咆哮!
烏雲從四面八方堆聚而來,互動碰撞,頓時雷聲大作,金色的閃電在天空四處流竄,天空像是一片被打得龜裂的黑色玻璃,隨時都要崩塌!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剎那間,教人難以置信,也猝不及防!
無從解釋的天變!大地彷彿也在呼應著,搖晃著!
在盛蓮最詭異的這一夜,已經被層出不窮的異變驚得心力交瘁的眾人們,再也支援不住地崩潰了!
刺客、達官貴人、武衛……所有的人類,在天空的咆哮聲裡,全都不再重要!也沒有人在乎!
當暴雨像決堤的怒河從天而降,每一滴落下的雨都像鵝卵石那麼巨大,打在人身上,任誰也受不了!地面上的人,不管是傷人的、救人的、找人的、躲人的,全都只能在求生的本能下做一件事——找片屋頂躲雨!如果那片屋頂還沒被雨打穿的話。
至於那些還不死心,非要往光圈曾經肆虐過的方位奔去的人,也都在絕對的黑暗中,被暴雨打得東倒西歪!別說想辨別方向了,光是想站起身,都是件難以做到的事!他們只能在無可抗力的天災中匍匐著前進。
「夜蕭!」黑暗中,蓮膧的聲音被巨大的雨聲打散。她混身泥濘不堪,甚至沾滿了血汙,但憑著過人的毅力,以及對皇宮一草一木的熟悉,黑暗並不能真正困住她的腳步!
「蓮膧——」花吉蒔閉上眼,憑著天生的靈能,跟在蓮膧身後。她也已經被巨大的雨勢打得力氣散盡,但她不能退,一方是為了蓮膧,另一方面是為了蓮帝!雖然眼下太過奇詭的情況,一定是有什麼重大的事發生了,她必須儘快弄清楚不可,但在那之前,蓮膧與蓮帝都不可以出事!
他們是國之重心,花家必須以命守護。
而富天虹搶走她法劍衝向光圈一事,也讓她非常憂心!
如果不能找到蓮帝,至少要找到富天虹!
「在這裡!姊,頌蓮王,他們在這裡!」似乎有人在左前方極力大吼,可那聲音卻無法傳出來,因為被大雨打散了!
但花吉蒔立即知道這是花詠靜的聲音!拼著一口氣,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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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解釋的天氣異變,就這麼突如其來,讓向來風和日麗的盛蓮國,沒有任何防備陷入了無止境的黑暗煉獄!
天黑地暗、暴雨如劍,不斷地攻擊著地面生靈,曾經如詩如畫的美景,哪裡還能得見?無盡的殘破,才是它最後的結局。
狂風、暴雨、黑布般的天空不時雷電交加!已經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了,因為天都是黑的,天與地之間,有著落不盡的大雨,打得人生疼,不敢出門,雖已然沒有初時那樣顆顆雨滴都是小石子般大,但走出去也是受不了的,沒有任何雨具能夠擋得住!
三天三夜下來,水位升高,盛蓮國向來就土地稀少,在這場不知何時會停止的暴雨裡,已經有一千多個島嶼被水淹沒,其它則正在被淹沒!
幸而盛蓮人大多以船為屋,就算居住在陸地上的人,也擁有私人的船屋可避難,即使盛蓮人精通水性,也仍是在這次天災裡造成了傷亡,傷亡的數字不斷地傳到朝廷,然而百官卻束手無策!
大司徒富天虹在那一夜之後失蹤,至今沒有出現。而這樣艱難的天候,根本無法出門找人,全國的軍隊民防都已經全部動員去救災,安置每一個島的災民,並組織船隊,帶領他們到各個山洞、雨勢較小的地勢去躲災,而若所在地找不到天然屏障的,就以鐵煉勾住每一艘船,環環相扣,圈成巨大的船體,牢牢結住,不讓洶湧的大水將船沖走。
「為什麼會這樣?原因找出來了沒有?」蓮膧全身溼淋淋地衝進神殿,連衣服也顧不得換,任由兩名貼身侍衛抓著衣服在後面追趕。她整天都在外面巡視京島的災況,指揮救災,心中掛念著正昏迷中的周夜蕭,當然,至今仍未清醒的蓮帝也在她擔憂之列!
「不是好訊息。」花吉蒔滿臉的蒼白疲憊。她已在祈天蓮臺上祈禱了一日一夜,用盡了方法,施盡了靈力,祈望能乞得旨示,或者求得上天垂憐,讓暴雨停止,但一點用處也沒有!
「說明白點!何謂不是好訊息?」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的頌蓮王沒有太大的耐心去聽花吉蒔把一件事說得迂迴婉轉,眼下她只要聽最明確的答案。
「不好的訊息有三。第一,我以血施祈問術,竟無法得到神示,上天沒有給我任何指示,所以我無法知道這暴雨因何而來,而我們又該怎麼做,才能平息這場天災。第二,我施行回魂術,都無法讓這五個人轉醒,他們的氣息雖是稍弱,但並沒有任何損傷,彷彿只是陷入沉眠,卻無法讓他們醒過來。第三……第三嘛……」花吉蒔沉吟,像是考慮該怎麼說,或該不該說。
「第三什麼!」
「第三,你的王君……情況與其他人不同,他……恐怕,再也找不到方法讓他醒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以花靈的血讓他醒過來了嗎?那如今為何——」蓮膧震驚大叫。
「我不曉得。花靈的血無法再起作用,我沒辦法解釋,查遍了花家所有典籍,也沒有解決的辦法。」
「怎麼可能會沒有辦法?!如果花靈的血曾經可以讓夜蕭醒來,那麼這次一定也可以!或許是血量需要更多,或許需要施更重的法咒,你再試!去試!一定要讓夜蕭醒來!」蓮膧說完,轉身:「我立即就去取她的血過來!」。
「蓮膧!」花吉蒔及時拉住蓮膧衝動的步伐。「你冷靜點!在花靈昏迷時取的血根本無法施咒!而且此刻花靈正因為不明原因昏睡,如果你貿然取她的血,可能會造成她生命的危險,我不會讓你這麼做。」
「既如此,那就讓本王叫醒她!睡了三天,她也該醒了!」手一甩,將花吉蒔揮開,很快衝進神殿的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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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其實全名是「護國神殿」,當神殿不執行國祭大典時,它大多時候只有一個名字,叫——花氏宗祠。
花氏宗祠位於京島唯一的一座山裡,這座山,叫神山。神山中心有個天然形成的洞穴,可容數萬人進駐,同時也是個堅不可摧的堡壘。比起被雷擊、被大雨打穿屋頂、已不知殘破成怎麼樣的皇宮而言,花家宗祠自然是蓮膧最好的選擇。
兩千年前,第一任蓮帝將此山封給花家,以做為花氏宗祠,只有宗祠中心點的祈天蓮殿,屬於國家。歷代的花家宗主與長老便長駐於此,施法、安神、祈福,為國祝禱,即使是死亡,其骨灰仍是供奉於神殿的左側。與右側的歷代蓮帝、先賢偉人骨灰並存,永世守護盛蓮。所以花家宗祠,同時又是護國神殿。
那五個還在昏睡中的人,一直被安頓在同一處,自從經歷過刺客事件之後,皇宮已不再是個安全的地方;加上後來天災異變,這睡非人力所及之事,只能將希望放在花家身上,盼能從神明那裡求取解決之道。於是蓮膧當機立斷,將花靈等人全護送到花家宗祠裡,並以花家宗祠為救災指揮中心。
這裡向來不輕易給外人進入,就算皇室的人想要進來,也得有蓮帝與花家宗主的允許才可以。如今意外的天災突至,蓮膧與花吉蒔也管不了那些繁雜的規矩,儘可能地開放所有空間讓人民進來躲災。如今除了山洞第二層的神殿與藏書閣等重地不能讓人隨意進來外,第一層的空間全塞滿滿近十萬人,擁擠非常。
而花靈等人正是躺在藏書閣偏間的小休息室裡,因地方侷促,所以也無法有太多講究,蓮帝、周夜蕭並躺在靠內側的一張錦席上,而花靈與李格非、季如繪三人,則被隨意放在靠近門口的地上,身下連墊塊布也沒有,也不太有人伺候,有時人來人往的,不小心還會絆上一腳。
「哎唷!」
蓮膧大步踏進偏室時,就聽到一聲痛叫。而她自己也因為地不平而踉蹌了下,幸好本身學武,很快維持了平衡,站穩身子。
「誰——」正要怒斥絆著她的人,但一看清是誰之後,也就只能以既無奈又咬牙的聲音道:「花、詠、靜!你杵在門口做什麼!絆人很好玩嗎?」
「我好好的在給他們把脈,你自己亂衝進來也不打一聲招呼,踩到人也不會覺得虧欠嗎?還罵人呢!」花詠靜淚汪汪地撫著臀部指控。
「你……算了,現在不是跟你計較的時候!眼下你該關注的人是本王的王君,以及蓮帝的身體,你不關照著他們兩人,杵在這裡幹什麼?這些人……」蓮膧眼中閃過厲光。「不過是低賤的奴隸與通緝犯,要不是眼下天災肆虐,沒空料理他們,他們早該打入天牢,甚至流放去殘蓮島了,你——」
花詠靜根本沒在聽蓮膧放什麼狠話,她已經很習慣把別人無聊的空話當耳邊風,尤其在她眼下正忙的時候。
「花、詠、靜!本王要求你立刻救醒陛下與王君,你聽到沒有!」見花詠靜直接無視於她,蓮膧差點氣得一刀砍了她,也不說什麼狠話了——反正也沒人聽。直接下命令。
「蓮帝陛下只是在沉睡,睡飽了就會醒來;王君這種昏迷,如果堂姊也解決不了,我自然也不行,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花靈救醒,也許花靈有辦法。我這不是正在做嗎?」花詠靜抱怨完後,突然低叫了一聲:「啊!不對!」
隨後進來的花吉蒔問道:
「有什麼不對?你發現了什麼?」
花詠靜站在原地發呆了會,突然又撲回地上,雙手齊伸,同時抓住了季如繪的手腕與花靈的手腕把脈,整個人前所未有的嚴肅起來,然後是滿臉的不可思議,傻傻地輪流瞪著兩人,張開口卻無法說話。
「詠靜?」花吉蒔與花詠靜同為姊妹三十五年,從來沒見過脫線少根筋、做事永遠搞不清楚輕重緩急的堂妹露出這種嚴肅的表情。所以她也警戒起來,低問:「她們……怎麼了嗎?」
花詠靜怔怔的,還是無法開口說話。突然,她暴跳起身,左看右看,目光定在周夜蕭那邊,就要飛奔過去——
「你做什麼!」蓮膧馬上攔住她,生怕行徑怪異的花詠靜對周夜蕭造成傷空口。
「啊!」花詠靜撞到了蓮膧,也沒空理會兩管鼻血正緩緩流出來,怪怪地看著蓮膧,有點恍然地拍著自己的頭:「我一時搞錯了。應該看你才對——」
「什麼意思——你做什麼!」蓮膧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花詠靜抓住了腕脈,她怒叫甩開花詠靜的手,力道沒有控制,竟將她遠遠甩飛。
幸好花吉蒔早候在一旁,很快接住半空中的花詠靜。
「蓮膧!你何至於如此!詠靜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花吉蒔不諒解地怒叫完,忙要檢視懷中的詠靜,問道:「你沒事吧?」。
「原來如此……」花詠靜還在看自己的手。
「你發現了什麼?」花吉蒔神色也為之一緊,她感覺到花詠靜一定有什麼重大的發現,而且那與現在的天災異變有絕對的關聯。
「你——」花詠靜指著頌蓮王,說道:「懷孕了。」
蓮膧錯愕。「你在胡說什麼!」什麼懷孕!
「詠靜,頌蓮王額上並沒有蓮瓣浮出——」花吉蒔指出明顯的事實。每一個盛蓮女子,一日一懷了身孕,額頭上就會浮現淡粉色的蓮花瓣,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花詠靜沒有理會她們兩人的瞪視,又看向季如繪與花靈,好一會後,又指向她們道:「她們,也懷孕了。」
「什麼!」
「你胡說什麼!」
這兩句話,同時出自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的蓮帝與李格非,他們都坐起身,吼叫出聲!
花靈懷孕了?這怎麼可能!李掐非根本不信。
季如繪懷孕了?不可能!蓮衡激動得幾乎又昏過去。
「詠靜,這是不可能的,別說她們額上沒有蓮花瓣了,李格非是墨蓮,他無法讓花靈懷孕。」花吉蒔是在場唯一還能冷靜的人,但她也是過了好一會才能開口說話。
花詠靜搖搖頭,臉色非常凝重,她看向堂姊,道:
「千年咒愿。」
「什麼千年咒——」花吉時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正想接著問,但還沒問完,腦中突然一轟,因為這四個字——千年咒愿!「為什麼突然提到——」她顫抖得幾乎無法發出聲音。
「破咒了。」花詠靜輕聲說著。
外頭的暴雨聲即使隔著厚厚的山壁,仍能轟轟然地傳進來,花吉蒔與花詠靜沉默相對,眼中都有著驚疑與不確定。
「破咒?」花吉蒔指著上方,難道外面的天候異變,是因為……
「應該是。」花詠靜點頭。
「不、不可能!」
「我數過了,這三天總共打了二千又九十九聲響雷,然後,就不再響了。這是破咒驚雷……」
「花吉時——」蓮膧大叫出聲,她管不了什麼咒愿,她只想知道懷孕是什麼意思。
但花家姊妹倆並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就見花吉蒔飛奔向花靈——
「你做什麼!」甫清醒過來的李格非怒叫。撲上來阻止時,花吉蒔已經在花靈身上翻扯一遍,像在找什麼!
花吉蒔找不到她需要的物件,失控地扯著昏睡中的花靈,搖晃著:
「花靈,你醒來!快醒來!把‘花承萬代’交出來!快交出來!」搖晃沒用,接著只好打。啪啪——
才打出兩巴掌,就被李格非給推開,李格非天生力氣大,一時沒有防備的花吉蒔只能往後跌倒。
「李格非!」花吉蒔又要衝上去。
李格非擋在花靈身前,寒聲道:
「我不許你動她!」
花吉蒔突然想起花靈曾經戲言說要把花承萬代送給李格非當聘禮的事,厲聲問他——
「李格非!我問你,花承萬代是不是在你身上?」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李格非冷漠道。
「看看外面的暴雨!想想外面的千萬生靈!李格非,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快告訴我花承萬代的下落!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盛蓮滅亡嗎!你知不知道在你們昏睡的這三天,盛蓮國已經被暴雨淹沒一半了!已經死了無數人了!」花吉蒔再也無法冷靜,暴吼出聲。
「姊,你想做什麼?你莫不是想施命咒來續千年咒愿?」花詠靜問。
「對!我們必須想辦法補救!」花吉蒔說完,又看向李格非:「交出花承萬代!那不只是我花家的令符,還是盛蓮國的護國之鑰!只有它才能平息這場天災!」
「姊,我們的能力並不足以續千年咒愿,你知道的。」花詠靜似乎還在思索什麼,講話的聲音非常緩慢。
「就算拼上所有花家人的命,我們也必須這麼做,還有,花靈!快醒來!這是你回到盛蓮的任務!你是花家嫡系,身負無可規避的責任,你必須守護盛蓮!你醒來!」花吉蒔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