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提利昂

「小喬只是個孩子,」提利昂解釋,「我在他這年紀的時候,也干過不少蠢事。」

父親目光銳利地瞪了他一眼。「是麼?好在他沒娶妓女為妻。」

提利昂啜著酒,心想他若把酒杯朝父親的臉上潑去,泰溫公爵會是什麼表情。

「目前形勢比你們所知的更糟,」父親繼續道,「我們有了個新国王。」

凱馮爵士渾身一震。「新国——是誰?他們把喬佛裡怎樣了?」

一抹極細微的嫌惡掃過泰溫公爵的薄唇。「沒怎麼樣……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外孫依舊坐在鐵王座上,但那太監收到南方的訊息。兩週前,藍禮·拜拉席恩在高庭娶了瑪格麗·提利爾為妻,並登基為王,新娘的父親和兄長都已向他下跪宣誓效忠。」

「這真是壞訊息。」凱馮爵士皺眉時,額上的溝紋深如峽谷。

「我女兒命令我們立刻前往君臨,協防紅堡,抵禦藍禮‘国王’和百花骑士。」他嘴唇一抿。「注意,她是以国王和御前會議之名‘命令’我們。」

「喬佛裡国王對此事有何反應?」提利昂帶著某種黑色的興致發問。

「瑟曦認為現在還不宜告訴他,」泰溫公爵說,「她恐怕他會坚持親自出兵征討藍禮。」

「出兵?哪來的軍隊?」提利昂問,「你該不會打算把這支軍隊交給他吧?」

「他曾宣稱要率領都城守衛隊出征。」泰溫公爵道。

「他帶走都城守衛隊,城裡勢必防禦空虛,」凱馮爵士說,「那麼龙石島的史坦尼斯公爵……」

「是的。」泰溫公爵睥睨著侏儒兒子。「提利昂,我原以為你生來只有雜耍的份,不過看來我是錯了。」

「喲,老爸,」提利昂說,「聽起來好像贊美哩。」他笑著往前靠去。「那麼,史坦尼斯方面有何行动?他才是長兄,藍禮只是三子。對於弟弟稱王一事,他有何反應?」

父親皺眉道:「從一開始,我就認為史坦尼斯比其他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危險,但他卻毫無动靜。嗯,瓦里斯是有些情報,比如史坦尼斯正在建造船隻,史坦尼斯正在招募傭兵,還說史坦尼斯從亞夏找來一個縛影師,可這究竟代表著什麼?其中又有多少屬實?」他有些惱怒地聳聳肩。「凱馮,拿地圖來。」

凱馮爵士即刻照辦。泰溫公爵展開皮地圖,將之攤平。「詹姆留給我們一個爛攤子。盧斯·波頓及其殘部在我們北方,我們的敵人還握有孿河城和卡林灣;另一方面,羅柏·史塔克坐鎮西邊,除非開戰,我們無法退回蘭尼斯特港和凱巖城。詹姆既已被捕,他的軍隊便也不復存在,密爾的索羅斯和貝里·唐德利恩將繼續骚擾我們的徵糧部隊。往更遠的方面看,東有艾林家族和盤據龙石島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南邊的高庭和風息堡也已經整兵待發。」

提利昂狡猾地笑了笑。「父親,別擔心,至少雷加·坦格利安還沒死而復生。」

「提利昂,我希望你能提供一點有用的建議,不要只要嘴皮子。」泰溫·蘭尼斯特公爵說。

凱馮爵士看著地圖皺眉,額頭又擠成條條深縫。「眼下羅柏·史塔克得到艾德慕·徒利和三河諸侯的支援,他們的總兵力超過了我軍,我們後方還有盧斯。波頓……泰溫,留在這裡,只怕會被三面夹擊。」

「我不打算留在這裡。我們得在藍禮從高庭出兵前解決掉小史塔克公爵。波頓那邊我不擔心,他是個謹慎的人,想必綠叉河之戰只會使他更謹慎,因此他的追擊不會很快。所以……明日一早我們便朝赫伦堡出發。凱馮,命令亞當爵士的斥候掩蔽我軍行蹤,他要多少人就給他多少人,四人為一小隊,不準再發生失蹤的事……」

「遵命,大人,可是……為什麼去赫伦堡?那是個阴森不祥的地方,聽說還受了詛咒。」

「讓他們去說,」泰溫公爵道,「把格雷果爵士放出去,要他領著那群屠夫四处劫掠。把瓦格·霍特和他的傭兵以及亞摩利·洛奇爵士也派出去,讓他們各帶三百骑兵,告訴他們:從神眼湖到紅叉河,我希望河間地帶化為焦土。」

「大人,請拭目以待。」凱馮爵士說罷起身。「我這就去傳令。」他鞠躬離去。

剩下父子倆之後,泰溫公爵瞄了提利昂一眼。「你的野蠻人可能也喜歡來點掠奪,你去通知他們:他們儘可以隨瓦格·赫特出动,任意劫掠——不論財貨、牲口還是女人,喜歡的就搶,不中意的就燒。」

「教夏嘎和提魅如何搶劫,就跟教公鸡怎麼報曉一般多此一舉。」提利昂表示,「但我寧可把他們留在身邊。」他們或許粗魯難馴,但終究是他的手下,相較於父親的人馬,他寧願信任自己的人。他可不想就這麼將他們拱手讓人。

「那你得學會如何管束他們,我不想見到他們在城裡打家劫舍。」

「城裡?」提利昂糊塗了,「哪個城?」

「君臨。我要派你进宫。」

這是提利昂·蘭尼斯特最沒預料到的事。他舉起酒杯,邊喝邊想,「派我进宫做什麼?」

「管事。」父親唐突地說。

提利昂哈哈大笑。「我親爱的老姐對此恐怕有意見喲!」

「隨她去說,總得有人管管她兒子,以免他把我們全部搞垮。我認為這都是那群三心二意的重臣搞的鬼——我們的朋友培提爾、年高德劭的大學士,還有那個少了老二的活寶瓦里斯大人。喬佛裡做出一樁又一樁蠢事時,他們都在干什麼?到底是誰出的餿主意,竟把這個傑諾斯·史林特拔擢為貴族?這傢伙的父親是個屠夫,而他們竟給了他赫伦堡,赫伦堡!那是国王住的城堡!只要我一息尚存,他就別想踏进去。聽說他挑了一支染血長枪作家徽,假如我在,非逼他改成染血的菜刀不可。」父親並未提高音量,但提利昂從他的金黄眼瞳裡体會得出他的憤怒。「他們還趕走了賽爾彌,到底是哪根筋有問題?沒錯,他是一把年紀了,但‘無畏的巴利斯坦’光這名號在王国就很有份量,他服侍誰,誰就跟著沾光,獵狗起得了這種作用?狗是在桌子底下啃骨頭的,不是拿來平起平坐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提利昂的臉。「既然瑟曦管不了那小鬼,就由你來管。倘若那幾個重臣膽敢跟我們耍兩面派……」

提利昂太清楚了。「砍頭,」他嘆道,「枪尖插著,掛上城牆。」

「你總算還從我這兒學了點東西。」

「父親,我學的可多了。」提利昂平靜地說。他喝干了酒,若有所思地把杯子放到一邊。一方面,他很高興,高興到自己不敢承認的地步;另一方面,他又想起了不久前在綠叉河上游打的那場仗,不知自己是否又被派去防守「左翼」。「為什麼派我?」他歪頭問,「為何不派叔叔?為何不派亞當爵士、佛列蒙爵士或沙略特大人?為何不派……個頭大點的人?」

泰溫公爵陡地起身。「因為你是我兒子。」

他這才明白。原來你已經放棄他了,他心想,你這天殺的王八蛋,你認為詹姆與死無異,所以你只剩下了我。提利昂想一巴掌摑去,想朝他臉上吐口水,想抽出匕首把他的心掏出來,看看究竟是不是如老百姓所說的用黄金鑄成。然而最終,他只是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泰溫公爵穿過房間,碎酒杯在他腳下喀啦作響。「最後一件事,」他走到門邊時說,「不准你帶那個妓女进宫。」

父親離去之後,提利昂在旅店大廳裡靜坐良久,最後他終於爬上樓梯,回到鐘塔下舒適的閣樓房。房間的天花板雖矮,但對侏儒來說並無妨礙。從窗戶看出去,他見到父親在院子裡搭的絞刑架,夜風吹起,繩子上老闆娘的屍体便晃個不休。她身上的肌肉就和蘭尼斯特家的希望一般微薄而破敗。

他回身在羽毛床邊坐下,雪伊睡意惺忪地呢喃著,翻身朝向他。他把手伸到棉被下,握住她柔软的乳房,她張開了眼睛。「大人,」她慵懶地微笑。

當她的乳頭逐漸變硬,提利昂俯身親吻她。「小寶貝,我真想帶你去君臨。」他悄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