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幾乎可以感受他的痛苦,這些傷遠比喬拉爵士形容的嚴重。「醫者在哪裡?」她質問。卡拉薩里有兩種人專事醫療:不孕的婦女和奴隸太監。草药婦人以药水和符咒療傷,太監則用尖刀、針線和烈火。「為何無人替卡奧療傷?」
「卡麗熙,是卡奧把無毛人遣走的。」老科霍羅告訴她。丹妮發現血盟衛自己也受了傷,左肩有一道極深的刀痕。
「有很多戰士受傷,」卓戈卡奧固執地說,「就讓他們先接受治療。這枝箭和蒼蠅叮咬沒什麼兩樣,而這個小刀傷,只不過是另一個我可以向兒子炫耀的疤痕。」
丹妮看到他胸膛被割裂的皮膚下的肌肉,他的箭傷則血流如注。「不能讓卓戈卡奧等,」她宣佈,「喬戈,找到太監,把他們立刻帶來。」
「銀夫人,」身後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我可以幫偉大的骑馬戰士療傷。」
丹妮轉頭,開口的人是她解救的一名奴隸,就是那個祝福她的肥胖扁鼻婦人。
「卡奧不需要跟羊交配的女人幫忙。」柯索大喝一聲,「阿戈,割下她的舌頭!」
阿戈一把扯住她的頭髮,將匕首往她喉嚨按去。
丹妮舉手製止。「住手,她是我的人。讓她說。」
「勇猛的骑馬戰士啊,我沒有惡意。」這女人的多斯拉克語很流利。她穿的長袍原本是極輕薄的上等羊毛製成,織有繁複的圖案,如今卻沾滿泥土和血跡,扯得破爛。她抓紧襤褸的衣裳,遮住碩大的乳房。「我真的懂得一點醫術。」
「你是做什麼的?」丹妮問她。
「我叫彌麗·馬茲·篤爾,是這座神廟的女祭司。」
「巫魔女。」哈戈咕噥道,一邊玩弄著手中的亞拉克彎刀,眼神阴沉。丹妮回憶起某日晚間姬琪在營火邊說的恐怖故事:巫魔女是專與惡魔交媾,施行最黑暗恐怖的妖術,邪惡殘忍而無靈魂的女人。她們到了夜間會尋找男性,吸干他們的精力,直到對方死亡為止。
「我只是個醫者。」彌麗·馬茲·篤爾說。
「羊的醫者。」柯索輕蔑地說,「吾血之血,我說殺了這個巫魔女,等無毛人來。」
丹妮不理會暴跳的血盟衛。在她看來,眼前這個年老醜陋的胖女人怎麼也不像是巫魔女。「彌麗·馬茲·篤爾,你的醫術從哪裡學來?」
「我母親是從前的女祭司,她教我學會取悅至高牧神的歌曲和咒語,以及如何用樹葉、樹根和漿果調變聖煙和聖膏。當我年輕貌美的時候,曾跟隨商隊,前往阴影之旁的亞夏,希望向他們的魔法師討教。無數国度的船隻都在亞夏彙集,於是我在當地長期逗留,學習異邦民族的醫療之術。一位來自鳩格斯奈的月之歌者教我她的分娩之歌,一位你們骑馬民族的女人則教我屬於青草、玉米和馬匹的魔法,更有一位來自日落之地的學士剖開屍体,告訴我埋藏於皮膚之下的所有奧秘。」
喬拉·莫爾蒙爵士開口:「學士?」
「他自稱馬爾溫,」女人回答,「從汪洋彼端的七国之地乘船而來。那裡是日落国度,人們穿著鐵衣,被巨龙所統治。他教會了我他家鄉的語言。」
「學士竟會出現在亞夏?」喬拉爵士若有所思地說,「告訴我,女祭司,這位馬爾溫的脖子上戴了什麼?」
「鐵大王,他戴了一條用多種金屬串成的項鍊,非常紧,像要把他掐死。」
骑士看看丹妮。「只有在舊鎮的學城受訓的人才會戴這種項鍊,」他說,「而這種人的確精通醫術。」
「你為什麼要幫助我的卡奧?」
「所有的人都屬於同一群羊羔,我所接受的教育這麼告訴我。」彌麗·馬茲·篤爾回答,「至高牧神派遣我下凡醫治他的羔羊,不論何時何地。」
柯索「啪」一聲,抽了她一記耳光。「巫魔女,我們不是羊。」
「住手!」丹妮怒道,「她是我的人,不許你傷害她。」
卓戈卡奧悶哼一聲。「柯索,這枝箭總得弄出來。」
「是的,偉大的骑馬戰士。」彌麗·馬茲·篤爾答道,一邊抚著自己淤傷的臉頰。「而您的胸傷也必須立刻清洗,然後縫補.不然會化膿的。」
「那就快动手罷。」卓戈卡奧命令。
「偉大的骑馬戰士啊,」那女人說:「我的用具和药劑都在神廟裡面,那裡的治療之力最為強大。」
「吾血之血,我扶你进去。」哈戈提議。
卓戈卡奧把他揮開。「我不需要人幫忙,」他用驕傲而坚定的語氣說。他不靠攙扶站了起來,比在場所有人都要高大。鮮血自他被奧戈血盟衛的亞拉克彎刀所割去的乳頭处汩汩流下,丹妮趕忙走到他身邊。「我不是男人,」她小聲說,「靠在我身上吧。」卓戈伸出巨手搭住她的肩膀,她便這麼扶著他朝泥砌神廟走去。三名血盟衛紧跟在後,丹妮命令喬拉爵士和她的卡斯部眾守住神廟入口,確保他們出來之前不會有人來此縱火。
他們穿過一連串的前廳,走进位於「洋蔥」正下方的中央大堂。微弱的光線從上方隱蔽的窗戶射入,牆上燭臺裡插了幾支火把,正在冒煙燃燒。泥地上散亂地鋪著羊皮。「躺在那裡。」彌麗·馬茲·篤爾指著祭壇說。那是一塊巨大的藍紋石板,上面刻畫著牧羊人與羊群的圖案。卓戈卡奧躺上去,老婦人在火盆裡灑上一把干枯的葉子,房間頓時充滿香菸。「你們最好到外面等。」她對其他人說。
「我們是他血之血,」科霍羅說,「我們在這裡等。」
柯索走近彌麗·馬茲·篤爾。「聽好,羊神的祭司,你若敢傷害卡奧,就會有這樣的下場。」他抽出剝皮用的獵刀,給她亮亮鋒刃。
「她不會傷他的。」丹妮覺得自己可以信任這個醜陋的扁鼻胖婦人,畢竟是她將她從施暴者手中拯救出來的啊。
「如果你們定要留下,就請幫忙吧。」彌麗對血盟衛們說,「偉大的骑馬戰士太過強壯,請你們按住他,讓我把箭拔出來。」她任自己碎裂的長袍落至腰際,前去開啟一個雕花箱子,拿出各式瓶罐、小盒、尖刀和針線。一切備妥之後,她先折斷箭身,拔出鋸齒狀的箭頭,一邊用拉札林人歌唱般的語調吟誦,隨後拿起一瓶葡萄酒在火盆上煮沸,澆在傷口上。卓戈卡奧痛得大聲罵她,但一动未动。她以湿葉裹住箭傷。然後她把一種淡綠药膏塗在胸部傷口上,再把那層皮拉回原处。卡奧咬紧牙關,忍住尖叫。女祭司取出一根銀針和一團絲線,開始縫合傷口。完成之後,她又在傷口抹了一種紅色药膏,覆蓋更多湿葉,並用一塊羊皮裹住胸部。「您必須包著這羊皮,並照我所說的禱詞按時禱告,持續十天十夜。」她說,「您會發燒,還會很痒,傷口癒合後也會留下很大的一塊疤。」
卓戈卡奧坐起來,髮際鈴鐺丁噹作響。「羊女,我以我的傷疤為傲。」他动动手臂,痛得皺眉。
「不能喝酒,也不能喝罌粟花奶,」她警告他,「雖然很痛,但你必須保持身体強壯,才能與毒素的惡靈鬥爭。」
「我是卡奧,」卓戈說,「我不怕痛,爱喝什麼就喝什麼。科霍羅,把我的背心拿來。」老科霍羅快步離開。
「剛才,」丹妮對那位醜陋的拉札林女人說。「我聽你說起分娩之歌……」
「銀夫人,我懂得染血產床的所有奧秘,從沒有接生失敗過。」彌麗·馬茲·篤爾回答。
「我就快生了,」丹妮說,「如果你願意,我兒子出生時希望你能幫我接生。」
卓戈卡奧笑道:「我生命中的月亮,跟奴隸說話不是用問的,你只要交代下去,讓她照辦就成了。」他跳下祭壇。「走吧,吾血之血,馬兒在呼喚著我們。此地只剩廢墟,动身的時刻到了。」
哈戈隨卡奧走出神廟,但柯索留了片刻,瞪著彌麗·馬茲·篤爾。「記住,巫魔女,卡奧沒事,你才能留下一條命。」
「如您所說,骑馬戰士。」女人回答他,一邊收拾她的瓶瓶罐罐。「願至高牧神看顧所有羊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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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寇:多斯拉克人對卡拉薩里僅次子卡奧的首領的稱呼,他們擁有自己的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