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恩伸腳卡住門。「我現在就要跟他談,等明早就太遲了。」
齊特皺眉道:「學士可不習慣沒事給人半夜吵醒。你知道他年紀多大了嗎?」
「我知道他年紀大,比你更懂待客之道。」瓊恩說,「請代我向他致歉,若非情況紧急,我決不會打擾他休息的。」
「如果我拒絕呢?」
瓊恩把腳穩穩地卡在門縫間。「我可以就這樣站上整夜。」
黑衣弟兄嫌惡地哼了一聲,然後開啟門讓他进去。「到圖書室去等。那邊有木材,去生個火。我可不會讓學士因為你的關係著涼。」
等齊特領著伊蒙師傅进來,瓊恩已經生起一爐劈啪作響的柴火。老人穿著睡袍,頸間依然掛著象徵身份的鎖鏈。即便睡覺,學士也不能取下。「我坐爐邊那張椅子就好。」他大概是察覺到暖意,便這麼說。等他舒服地坐下,齊特拿了張毛皮幫他蓋住雙腳,然後走到門邊站定。
「學士,這麼晚還吵醒您,真是抱歉。」瓊恩·雪諾道。
「你並沒有吵醒我,」伊蒙師傅回答,「我發現年紀越大,睡眠的需求就越少,而我已經很老了。我時常大半夜與過去的鬼魂為伍,回憶起五十年前的往事,恍如昨日。因此三更半夜的神秘訪客,也算件不錯的事。那麼告訴我,瓊恩·雪諾,這時候跑來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我想請您讓山姆威爾·塔利結束訓練,正式加入守夜人弟兄的行列。」
「那不干伊蒙學士的事。」齊特抱怨。
「總司令把訓練新兵的事務交給艾裡沙·索恩爵士負責,」師傅溫和地說,「只有他才能決定某個孩子夠不夠格宣誓加入,這你想必也清楚。你為什麼還來找我?」
「因為總司令會聽從您的建議,」瓊恩告訴他,「更何況守夜人弟兄若有病痛傷患,也都由您照料。」
「這麼說來,你這位山姆威爾·塔利可有病痛傷患?」
「他很快就會有,」瓊恩向他保證,「除非您能伸出援手。」
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真相說出來,連放白靈去對付雷斯特的部分也沒漏掉。伊蒙師傅靜靜地傾聽,盲昧的雙眼朝向爐火,然而齊特的眼神卻隨著他說的每一個字越顯阴沉。「沒有我們保護,山姆絕對撑不下去。」瓊恩收了尾,「他對舞刀弄劍一竅不通。連我妹妹艾莉亞都能把他大卸八塊,而她還不滿十歲。假如艾裡沙爵士強迫他打鬥,他早晚會受傷,甚至被殺。」
齊特聽不下去了。「我在大廳裡見過這肥小子,」他說,「他分明就是條豬,如果你說的是實話,那他還是個無可救药的膽小鬼。」
「或許真是如此,」伊蒙師傅道,「齊特,你倒是說說,我們該拿這孩子怎麼辦?」
「別理他,」齊特說,「長城本來就不是软腳蝦該來的地方。就讓他繼續受訓,直到他夠格為止,管他要訓練多少年。老天有眼,艾裡沙爵士要嘛把他變成個男人,不然就把他殺掉。」
「這種作法太愚蠢了,」瓊恩道。他深吸一口氣,稍稍整理思緒。「記得我曾聽魯溫師傅解釋過他為什麼要始終戴著頸鍊。」
伊蒙師傅伸出骨瘦如柴,滿是皺紋的手指輕抚著他沉重的項圈。「繼續說。」
「他告訴我學士的頸鍊是用來提醒自己立下的誓言,」瓊恩邊回憶邊說,「然後我追問他為什麼每個環節都要用不同的金屬,我說如果換成銀鏈,搭配他的灰袍一定更出彩。魯溫師傅笑著告訴我:鎖鏈乃是隨著學士的知識漸長而逐一打造。不同的金屬,代表不同領域的知識,黄金代表財務會計,白銀象徵救死扶傷,鋼鐵則是軍事知識。他說除此之外,鎖鏈還有別的意義。戴著鎖鏈,可以隨時提醒學士所服務的王国,對不對?想想看,如果說貴族老爺是黄金,骑士是鋼鐵,但光這兩個金屬環無法連成一條鎖鏈,你還需要白銀、鐵和鉛,錫、紅銅和青銅,以及其他金屬,他們象徵著農夫、工匠等等各行各業的人。一條鎖鏈需要各種金屬,正如一個国家需要形形色色的人。」
伊蒙師傅微笑道:「所以呢?」
「守夜人也是如此,不然干嘛區分遊骑兵、事務官和工匠呢?藍道大人無法把山姆訓練成戰士,艾裡沙爵士也不會有辦法。無論你多用力,也不能把錫打成鐵,但這不代表錫就沒用。為什麼不讓山姆當個事務官呢?」
齊特憤怒地繃著臉道:「我自己就是個事務官,你以為這是輕鬆差事,可以隨便拿給膽小鬼做?守夜人日子過得下去,全靠我們事務官打獵種田、養馬養牛,還有撿柴燒飯。你以為你穿的衣服是誰縫的?補給品又是誰從南方運來的?告訴你,通通是事務官。」
伊蒙師傅的反應比較溫和。「你這位朋友打獵技術如何?」
「他痛恨打獵。」瓊恩不得不承認。
「那他會犁田嗎?」學士問:「他能駕車開船嗎?會不會殺牛呢?」
「都不會。」
齊特阴險地笑道:「我見過像他這種软弱的小少爺被派去做事時是什麼德行。叫他們攪個奶油,就弄得皮破血流。叫他們拿斧頭劈柴,就把自己的腳給砍了。」
「我知道有件事山姆做得比誰都好。」
「是什麼?」伊蒙學士提問。
瓊恩警覺地看看站在門邊,面瘡發紅,滿臉怒意的齊特。「他可以幫您的忙,」他很快地說,「他懂算術,也會讀書寫字。我知道齊特不識字,克萊達斯眼睛又不好。山姆把他父親的藏書都讀遍了。他跟烏鴉應該會处得來,动物似乎都很喜歡他,白靈一見他就對他很有好感。除了打架,他能做的事很多。守夜人軍團需要每一種人,何苦不為什麼就殺掉一個呢?不如知人善任。」
伊蒙學士閉上眼睛,瓊恩一時還擔心他睡著,但最後他開了口:「瓊恩·雪諾,魯溫學士把你調教得很好。看來你的心思和你的劍一樣靈敏。」
「您的意思是……?」
「我會仔細想想你的話,」學士語氣坚定地告訴他,「現在嘛,我準備睡了。齊特,送這位年輕弟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