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凱特琳

他在琴上彈出一個哀傷的音符。「那是你的損失。」他說,「你聽過最好的歌手是誰?」

「布拉佛斯的阿利亞。」羅德利克爵士立刻應道。

「唉,我比那老骨頭高明多啦。」馬瑞裡安說,「如果你肯花個銀幣,我很樂意證明給你看。」

「我是有兩個銅板,但我寧可把錢扔到井裡也不想聽你鬼叫。」羅德利克爵士沒好氣地說。他討厭歌手是出了名的,他認為女孩子家學點音樂固然很好,但身体健康的男孩竟然不碰刀劍,反而拿個豎琴哼哼唱唱,實在太不像話。

「你爺爺講話真酸,」馬瑞裡安對凱特琳說,「我本來是想歌頌你的美貌哪。說實話,我這嗓子生來就是要唱歌給国王和大老爺聽的。」

「噢,看得出來,」凱特琳道,「據說徒利家老爺爱聽音樂,想必你一定到過奔流城吧?」

「去過不知多少次了哪,」歌手輕飄飄地說,「他們還專門幫我備了一間客房,我和他家少爺熟得跟哥們兒一樣。」

凱特琳微笑,心想不知艾德慕聽了會作何反應?她弟弟自從喜歡的女孩子被一個歌手給睡了之後,他對這個行業便痛恨至今。「那臨冬城呢?」她又問,「你去過北方嗎?」

「我去那兒做什麼?」馬瑞裡安反問,「那裡冰雪滿天飛,出個門都裹得厚厚的,而且史塔克家的人哪懂什麼音樂?他們只爱聽狼嚎罷了。」這時她隱約聽見房間遠端傳來開門的聲音。

「老闆,」一個隨從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找個人幫我們餵馬,我們家蘭尼斯特大人要房間和洗熱水澡。」

「諸神在上。」羅德利克道,凱特琳急忙伸手製止他,她的手指紧紧攫住他的前臂。

瑪莎·海德露出那招牌式的可怖的腥紅微笑,忙著打躬作揖。「大人,真對不住,可咱們真的客滿了。」

凱特琳看到他們一行四人:一個穿著守夜人黑衫的老頭,兩個僕從……還有他,小個子好端端地站在那裡。「我手下睡馬廄就好,至於我嘛,你也看得出來,我不需要多大的房間。」他自我解嘲地嘻嘻一笑。「所以只要火夠溫暖,稻草裡沒太多跳蚤,我就很樂意啦。」

瑪莎·海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大人,我們真是沒辦法,都是這比武大會害的,人多得不像話,喔……」

提利昂·蘭尼斯特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錢幣,上拋過頭,接住,又彈一遍。即使坐在房間對面的凱特琳也看得見那是閃閃發亮的黄金。

一名穿著褪色藍斗篷的自由骑手搖晃著站起身。「大人,您若不嫌棄,就將就將就我的房間吧。」

「這傢伙聰明,」蘭尼斯特邊說邊把金幣丟過來,自由骑手在空中伸手接住。「身手也不賴。」侏儒轉身對瑪莎·海德說,「吃的方面,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什麼都行,大人,您要吃什麼都行。」老闆娘再三保證。吃到噎死最好,凱特琳心想,然而她眼前浮現的卻是布蘭渾身浴血,難以呼吸的景象。

蘭尼斯特瞄了離他最近的餐桌一眼。「我手下跟這些人吃一樣的東西就成,不過份量加倍,我們骑了好長一段路。幫我烤只鳥,鸡鴨鴿子都行。再來一壺你最好的葡萄酒。尤伦,你要跟我一起吃嗎?」

「好啊,大人,就跟您一起吃吧。」黑衣弟兄回答。

侏儒連看都沒看房間這邊一眼,凱特琳心裡暗自慶幸,還好自己的位置與他們隔了這麼多擁擠的餐桌和長凳。這時馬瑞裡安突然跳將起來。「蘭尼斯特大人!」他叫道,「我可能榮幸地在您用餐時為您娛樂助興?讓我為您唱一首歌頌令尊大人君臨大捷的歌罷!」

「那我不反胃死才怪。」侏儒酸酸地說。他用大小不一的眼睛打量了歌手一眼,正準備挪開視線……卻看到了凱特琳。他困惑地看了她半晌,她別過頭,但為時已晚。侏儒露出微笑。「史塔克夫人,好個意外的驚喜。」他說,「很遺憾沒能在臨冬城見到您。」

馬瑞裡安張大了嘴,看著她緩緩起身,表情從困惑轉為懊惱。她聽見羅德利克爵士咒罵。若是提利昂在長城多待幾天就好了,若是……

「史塔克……夫人?」瑪莎·海德粗聲道。

「我上次在此投宿時,還是徒利家的凱特琳。」她告訴老闆娘。她聽見人群低聲議論,感覺到眾人的眼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凱特琳環顧房間,看著眾位骑士和誓言骑士,然後深吸一口氣,緩和狂亂的心跳。她真要冒險嗎?沒有時間仔細思量,機會轉瞬即逝。她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際回荡。「坐在角落那位先生,」她先前沒注意到這位年紀較長的人。「您外衣上繡的可是赫伦堡的黑蝙蝠?」

那人連忙起身答道:「是的,夫人。」

「家父是奔流城的霍斯特·徒利,敢問河安夫人是不是他忠實的盟友?」

「她當然是。」那人坚定地回答。

羅德利克爵士靜靜地站起來,抽出鞘裡的劍。侏儒眨著眼睛,一臉茫然,兩隻大小不一的眼睛裡閃著迷惑。

「紅色駿馬紋章向來受奔流城歡迎禮遇,」她對火爐邊的三人說,「家父將裘諾斯·佈雷肯伯爵視為追隨他最久也最忠心耿耿的封臣。」

三位士兵交換著不太確定的眼神。「我們家大人感激令尊的信任。」

「我羨慕令尊有這麼多好朋友,」蘭尼斯特譏諷地說,「但史塔克夫人,我不明白您這麼做有何目的。」

她沒理會他,徑自轉向那群穿灰藍衣服的人。這二十多個人才是關鍵所在。「佛雷家的雙塔標誌我也很熟悉,諸位爵士先生,不知你們家主人近來可好?」

他們的領隊站起來。「夫人,瓦德大人他很好。他打算在九十歲命名日那天迎娶新夫人,希望有幸可以請到令尊大人到場增光。」

提利昂·蘭尼斯特聽了不禁偷笑,然而這時凱特琳已然確定他逃不掉了。「此人以客人的身份來到我家,意圖謀害我七歲的兒子。」她指給全場的人看。羅德利克爵士提著劍走到她身邊。「以勞勃国王和諸位侍奉的貴族大人之名,我請求你們將他繩之以法,並協助我將他送至臨冬城,聽候国王律法發落。」

一時之間,凱特琳不知道究竟是十數支長劍齊聲出鞘的聲音比較悅耳,還是當下提利昂·蘭尼斯特臉上的表情更教人痛快?!